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4、长公主的刁难 夏以昼归京 ...
-
夏以昼归京的消息传遍京畿不过两日,登门拜谒的宾客便络绎不绝。昔日同僚、世家权贵、朝堂姻亲接踵而至,前厅终日车马盈门,笑语喧哗。人人都揣着几分心思。一来是敬夏以昼戍边数年、圣眷正浓,刻意交好;二来,西戎传至京城的闲话从未彻底消散,众人借着赴宴拜访的由头,明着叙旧,暗里都想探一探这对兄妹如今的相处模样。
一日,府中管事走来,递上一封烫金请柬:“将军,长公主府派人送来赏花宴帖子,特意吩咐,请您带着府中这位姑娘一同赴宴。”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该来的终究来了。
长公主的赏花宴设在城郊别院,园内繁花盛放,宾客云集。京中世家勋贵、文武官员携家眷悉数到场,衣香鬓影间笑语不绝,可人人眼底都藏着观望之意。
自打夏府那位容貌酷似已故夏家小姐的孤女现身,这段时日的流言与试探,早已让这场宴席变了味道。夏以昼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面色清冷。他走在前头,与沿途寒暄的同僚淡淡应酬,始终和身后的夏夜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夏夜身着浅青布裙,发间仅簪一支素银簪子,举止低眉敛目,姿态恭顺怯懦,将寄人篱下的孤女模样演得淋漓尽致。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园门,瞬间引来无数道目光,打量、揣测、探究交织在一起,落在身上沉甸甸的。不多时,长公主身着华服,被一众侍女簇拥着缓步而来。她面容温婉,笑意盈盈,眼底却藏着锐利的锋芒,径直走到二人面前。
“夏将军肯赏光,真是让别院蓬荜生辉。”
长公主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夏夜,语气亲昵,
“这位便是将军收留的姑娘吧?久闻姑娘性情温良,今日一见,果然温婉可人。”
“公主谬赞。”
夏以昼拱手行礼,语气疏离有礼,
“她身世孤苦,不善应酬,还望公主与各位夫人小姐多多照拂。”
夏夜依着礼数屈膝行礼,垂首不语,连头都未曾抬起半分。长公主见状,唇角笑意更深,故意抬手虚扶一把,动作看似善意,实则借着相触的瞬间,细细辨认她的身形举止。
“姑娘不必多礼。今日满园春色,只管随意游玩,不必拘束。”
一番客套过后,宾客各自散开,三三两两结伴赏景闲谈。长公主却刻意安排了几位心思活络的世家女眷,有意无意围在夏夜身侧搭话,句句绕着出身、过往、行踪打转。
“瞧姑娘生得这般好看,不知家乡在何处?家中可还有亲人?”
“听闻姑娘一直跟着夏将军,在西戎生活许久?边陲之地辛苦,姑娘倒是坚韧。”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步步紧逼。夏夜心头一紧,面上依旧维持着怯生生的模样,声音轻柔且带着几分局促:
“自幼漂泊,记不清故土模样,亲人早已不在。多亏将军收留,方能有一处安身之地。西戎民风淳朴,倒也过得安稳。”
说辞滴水不漏,与二人对外统一的口径分毫不差。一旁暗中观察的夏以昼见她应对从容,稍稍松了口气,却也不敢走远,始终隔了数步守在视野可及之处。他目光冷扫周遭,将那些窃窃私语、暗中窥视的眼线一一收入眼底,周身气场冷了几分,无形之中替她挡去不少恶意打探。
行至一片牡丹花丛旁,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几名孩童追逐嬉闹着冲过来,身后又有侍女端着茶点避让不及,场面一时混乱。一名世家小姐站立不稳,直直朝着夏夜撞来。电光火石之间,夏以昼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夏夜护在身侧,手臂下意识揽住她的腰肢,将人与纷乱人群彻底隔开。这一动作太快,全然是刻在心底的本能,等两人反应过来时,周遭已是一片寂静。周围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们相触的肢体上,窃窃私语声陡然响起。寻常乡邻、远房孤女,主仆之别、陌路之交,断不会有这般亲昵又自然的护持。夏夜耳尖瞬间泛红,身子微微一僵。夏以昼也立刻收回手,迅速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方才眼底的情急与温柔尽数敛去,重归冰冷肃穆。
“人多杂乱,小心磕碰。”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仿佛方才那一瞬的亲昵,只是寻常路人的举手之劳。可在场之人谁都看得明白,那份下意识的维护,太过不同寻常。长公主站在不远处的亭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破绽。混乱渐渐平息,人群重新散开,可暗中的猜忌愈发浓烈。
夏夜心绪纷乱,不愿再留在人群中央,寻了一处僻静的假山旁独自伫立,望着眼前花海出神。不知何时,夏以昼寻了过来。见她独自立在假山下发怔,他遣退了随行下人,四周再无旁人。四下僻静,终于不用再刻意伪装疏离。他走到她身前,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满是懊恼:
“方才是我失了分寸。一时情急,忘了周遭全是眼线。”
“我知道你是无心之举。”
夏夜轻轻摇头,
“只是这下,长公主怕是更不会善罢甘休了。”
“无妨。”
夏以昼抬手,指尖极轻地擦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又克制,
“破绽已然露出,再懊悔也无用。她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单凭一个护持的动作,终究定不了任何罪名。”
满园繁花似锦,却步步皆是陷阱。两人躲在假山阴影里,短暂卸下满身防备。两人相依片刻,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清楚这片片刻的安宁转瞬即逝。
“该回去了。”
夏以昼轻声道,
“待得太久,反而引人怀疑。”
夏夜颔首,整理好衣襟神态,重新变回那个温顺怯懦的孤女模样。二人一前一后,再度汇入人群之中,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赏花宴过半,长公主见几次试探都没能拿到致命证据,只是抓到一些举止上的疑点,心中不甘,又生出新的计谋。她命人取来笔墨纸砚,笑着提议众人题诗助兴,目光有意落在夏夜身上:
“听闻姑娘久随将军游历四方,想来也通些文墨,不妨也提笔一试?”
这是又一次刻意的刁难。当年身为夏家嫡女、南国翁主,她自幼饱读诗书,笔墨功底不俗。可如今身份是漂泊无依、寄人篱下的孤女,若是下笔太过出彩,便是又一处天大的破绽。全场目光再次齐聚而来,新一轮的刁难,已然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