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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私会 踏出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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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密林的刹那,阳光骤然铺满身躯,林外将士的说笑声清晰入耳。
夏以昼周身的气场瞬间冷沉下来,方才在青石旁翻涌的温情与沉沦,被他严严实实地锁进眼底深处,面上只剩朝堂大将的肃穆端严。他刻意放慢脚步,与身后的夏夜拉开两尺有余的距离,这是京畿礼教里,兄妹之间最合规矩的分寸,不远不近,泾渭分明。
夏夜亦敛去眼底所有缱绻迷离,垂落眼帘,步履温婉娴静,一举一动皆是世家女子该有的端庄。散乱的发丝被梳理得一丝不苟,衣衫平整无痕,任谁也瞧不出片刻之前,密林深处曾有过怎样蚀骨的温存。
一行人重新整队,车马再度启程。
前方,京都巍峨的城墙如巨兽横亘天地,青灰色砖石绵延万里,飞檐斗拱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城门下人流往来,官差值守,车马如织,处处皆是森严秩序。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西戎的风沙、归途的野趣、密林里最后的狂欢,彻底被隔绝在外。
这里是权力中心,是礼教圣地,是无数双眼睛交织而成的天罗地网。
入城之后,按照规制,夏以昼先带着众人前往皇城复命。宫道两旁禁军林立,文武官员往来穿梭,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这位久戍边疆的镇将身上,顺带也留意着随行的夏夜。窃窃私语的声响隐约飘来,有谈论战功的,也有旧事重提,隐晦揣测着当年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
每一道视线,都像细密的针,扎在两人心头。
朝堂之上,君臣奏对,言及边防军务、民生百态,夏以昼应答从容,言辞铿锵,全然是一心为国的栋梁之臣。立于殿外廊下的夏夜垂首静立,始终一言不发,与他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从头到尾没有抬头对视过一次。
人前,他们是恪守礼法的兄妹,生疏、得体、毫无交集。
待到公事完毕,出宫回府,昔日的旧宅早已被打理得焕然一新。深宅大院,庭院深深,亭台楼阁错落,院墙高耸,看似安稳静谧,却比边关密林更像一座牢笼。
府中仆役成群,耳目众多,主仆尊卑分明,一言一行皆有人看、有人传。
白日里,府中上下各司其职。夏以昼或是接待登门拜访的同僚故交,或是闭门查看京中文书,整日居于前院书房。夏夜则待在后院楼阁,或是临帖看书,或是打理院中的花木,两人分居于府邸南北两院,隔着数重回廊、几处庭院,白日里连碰面都刻意避开。
偶尔府中设宴、家人同席,两人亦是循礼相待。他举杯致意,她躬身回礼,对话寥寥数语,皆是客套家常,语气平淡疏离,听不出半分亲昵。同桌而坐,中间隔着空位与器物,手肘从不相触,目光短暂相接也会立刻移开,仿佛只是相识多年的寻常亲人。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平静表象之下,是翻涌不息的暗潮。
白日越是刻意疏远,夜里的思念与贪恋就越是浓烈。
入夜,整座府邸陷入沉寂,仆役尽数退至外院值守,唯有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沿着回廊缓缓走动,脚步声规律地响起又远去。
南北两院遥遥相对,门窗紧闭,灯火次第熄灭。
回到独居的阁楼,夏夜卸去一身拘束,倚在窗前望着沉沉夜色。隔着重重屋宇,她能隐约望见前院书房那一点迟迟未灭的灯火。她知道,那个人也和她一样,被白日的礼法、距离、旁人的目光层层束缚,心底的情愫无处安放。
密林里指尖的温度、唇齿间的缠绵、青石旁压抑的喘息,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那是他们在自由落幕前,偷来的最后一点甜,如今成了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慰藉,也成了最熬人的念想。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肩头,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掌心游走时的温热,肌肤之下,细微的颤栗依旧未曾散去。明明相隔不过数十丈,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想见不敢见,想近不能近。
而前院书房之内,夏以昼推开案上堆积的卷宗,指尖抵着眉心,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挣扎。
白日里强装的冷硬与疏离,耗尽了他大半心力。只要一闭上眼,林间树荫下的身影、泛红的眉眼、柔软的依偎便会浮现,方才拼命压制下去的悸动,又开始在血脉里悄然复苏。
他想起自己亲手为她整理衣衫的模样,想起不敢对视的窘迫,想起那一刻濒临失控的恐慌。他不怕世人非议,不怕朝堂攻讦,唯独怕自己一时失度,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思念如野草,在无人看管的深夜疯狂生长。
几番挣扎,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执念。
他吹熄书房烛火,趁着巡夜家丁转身走远的间隙,放轻脚步,沿着幽暗的回廊,一步步往后院走去。鞋底踏在青石板上,声响压到最低,身影隐在廊柱与阴影之间,像一道夜行的孤影。
这是入京之后,他们唯一能相见的方式——趁着夜深人静,借着夜色掩护,在高墙深院的缝隙里,继续偷偷相守。
后院楼阁的窗棂虚掩着,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夏以昼抬手,极轻地推开窗扇,翻身而入。屋内没有点灯,唯有月光透过窗纱,洒下一片朦胧清辉。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白日里所有的伪装、疏离、防备,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夏夜早已听见窗外的动静,转过身,迎向走入月光里的身影。
没有言语,两人下意识地靠近。方寸小屋,隔绝了整座府邸的耳目,也隔绝了世间所有的规矩。
只是经历过京中连日的紧绷,此刻的亲近,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惶恐。不再有密林里那般酣畅的沉溺,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至极,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提心吊胆的谨慎。
夏以昼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手臂收得很轻,不敢用力相拥,生怕动作稍大发出声响。他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胸腔的震动透过发丝传过去,低沉的呼吸萦绕在她耳畔。
“今日……委屈你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化不开的心疼。
白日里刻意的冷淡、刻意的避让,他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可身在京华漩涡之中,这是保护她唯一的办法。
夏夜靠在他怀中,小手轻轻攥住他的衣摆,轻轻摇头:“我不委屈。我知道,我们必须这样。”
从踏入京都城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做好了准备。
拥抱持续了许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月光缓缓移动,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地面,亲密相依,却又透着无尽的落寞。
他低头,浅浅吻上她的额角,一如往昔那般绵柔珍重。吻落得极轻,转瞬即分,不敢贪恋分毫。入京之后,连亲吻都要学会点到为止,生怕沉溺其中,忘了周遭潜藏的危险。
指尖顺着她的发梢缓缓滑落,只是温柔地摩挲,再也没有了往日肆意游走的贪恋。他牢牢守着底线,不是不爱,而是如今的处境,容不得半分差错。
“往后的日子,会更难。”夏以昼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沉重的笃定,“京中人心叵测,流言四起,我们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小心。白日里,还请你……多担待。”
“我明白。”夏夜抬眸,月光映着她清澈的眼眸,满是体谅与坚定,“我会安分守礼,不会给你惹麻烦。只是……夜里,还能这样见一面吗?”
这一点点深夜的私会,是她在这座冰冷牢笼里,唯一的期盼。
夏以昼望着她,眸色深沉如水,里面翻涌着深情、无奈与认命。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只要我还能走动,只要夜色还能掩人耳目,我便会来。”
一日一日,一夜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