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留在人间》从风箴言

7、往事如何 年级主

　　年级主任再次好好安抚了江淮一顿，道：“这件事学校会给一个交代，我们就不找家长了哈。你们也可以跟家长打个电话，报个平安。现在回去上课吧。”
　　三人一块走出办公室，王豪扬正站在办公室门旁边罚站。
　　许在仁和江淮走过，他忿忿地一撇脸，“切”了一声。
　　李流间走得慢些，等走到王豪扬面前，他停住脚。
　　视线由脚到脸，王豪扬挑衅发问：“你tm是来炫耀的，好学生？”
　　听到王豪扬的话，许在仁和江淮疑惑回头。
　　江淮有点担心王豪扬对李流间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你知道吗，这次你会被记过。”李流间垂下眼眸。
　　“我他妈还用你提醒？”
　　李流间并不生气，继续道：“你现在高二，你只要接下来安分守己不闹事，处分是可以消的，换句话说，你还有像普通人一样的机会，你还可以回头是岸。”
　　话未毕，王豪扬就笑捧自己的肚子，没忍住又笑了出来，仿佛刚刚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你tm要不是有病就是看上我了。什么‘回头是岸’，我早就是坏学生了！”
　　“没事你tm就滚。”王豪扬满脸嘲讽，甚至有些蠢蠢欲动。
　　“王豪扬，站在外面也不老实！”安保主任闻声而来，瞪了王豪扬一眼。
　　“你们怎么还没走，”安保主任挥挥手：“快回去上课昂。”
　　王豪扬发出一声冷笑，不断啧啧啧。
　　安保主任脾气又上来了，逮着他就是一顿骂。
　　李流间抿唇，转身跟上许在仁、江淮。
　　身后的讥笑声与训斥声渐渐消失。
　　李流间不是圣母，他没那副好心肠去原谅所有恶人，更何况江淮才是这次事件的最大受害者，他没资格去原谅。
　　他只是……他只是想告诉王豪扬犯错不代表所有，只要他想他还是可以好好的，就像那时他希望有人能够这么告诉他一样。
　　言尽于此。
　　李流间没有不切实际地幻想一段对话就能转变一个恶霸的想法。
　　或许有些事只有经历了，当事人才能听得进经验之谈，只希望到那时，他所背负的后果不至于成为他回头是岸的桎梏。
　　枷锁，阻碍？李流间只看见一只飞鸟困囿于牢笼。
　　恍恍惚惚间李流间回到教室，恍恍惚惚间他拿起了笔听起了课。
　　许在仁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物理课早过了，现在是数学课。
　　蔡女士给的例题许在仁早算完了，对他而言，预习的时候就学会了。
　　他一直在草稿纸上画着线团团。
　　不知道怎么了，很在意李流间的状态。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流间现在的心情差极了，但李流间心情不好和牵动他的情绪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没有吧，李流间难过，他许在仁又不是一定要跟着难过。
　　他就是有点闷，或许是李流间现在没空和他说笑。
　　数学课下，江淮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之前他特意叮嘱许在仁：“你对象心情不好你哄哄他啊。”
　　许在仁：……
　　不说他差点忘了，李流间还是他的绯闻对象来着。
　　江淮离开时一步三回头，那一脸娘家人般的质疑和看负心汉般的眼神看得他头皮发麻。
　　又上课，许在仁默默写下：“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
　　……
　　一个和蔼老人正抱着一颗要暴走的小“炸弹”。
　　老人笑眯眯地圈着孙子逗他玩，直到孙子没劲了闹着说“不跑了，不跑了”，他才施施然松开手。
　　“我不要学这个，我要去玩！”小小的许在仁嘟囔着嘴。
　　“这是你名字的来源啊，爷爷选了很久的。”
　　老人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孙子的头，中间还捏了下孙子能挂酱油的嘴。
　　许在仁不满地拍开嘴上的手：“这个我早就会读了！”
　　老人点点头，他只教过许在仁几遍。
　　老人指着他刚写好的一副字：“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不就是那个……”许在仁熄火了。
　　老人爽朗大笑：“这个‘仁’不仅要内修，要品德高尚，宽厚仁慈；还要外修，要知行合一，乐于助人。”
　　“内涵还有很多，等爷爷不在了，你要自己去探索。”
　　年幼的许在仁不懂什么“内修”“外修”的，但他会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他抓着老人衣襟的手紧了紧：“爷爷你要离开我吗？为什么？不准走！”
　　“或许呢……”老人轻轻地笑了。
　　……
　　是爷爷教他这么做的。
　　他自己玩出的绯闻对象还是要负责一下的。
　　对，对，对！就是这样。
　　许在仁回归冷静，扯下一片草稿纸，写写画画。
　　李流间看着天降纸条一愣，打开：
　　“过时不候，满足你一个愿望，违法犯罪不行，条件是你开心点。”
　　李流间笑了。
　　难过吗？
　　其实也还好，都过去那么久了不至于一个相似的场景就让他遍体鳞伤。
　　他只是感到茫然。胡思乱想而已，想曾经，想现在，想遥不可知的未来。
　　他不知道还要带着枷锁走多久，他只知道他现在还没有面对的勇气，那才是他遍体鳞伤的根源。走得太久，他也会累。
　　李流间思绪收拢，提笔慢慢写：
　　“愿望改天，看完纸条还我，不准赖账”
　　“好。”
　　晚上十点，李流间收好东西，和许在仁道了声别，孤身往寝室去。
　　江淮请假回家了。
　　打开灯，房间内空荡荡的，这简直像李流间的家。
　　洗澡，补作业，上床睡觉。
　　……
　　那是一个很深的夜，那夜里李流间没有开灯，黑暗让他感到被包裹着的安全感。
　　他的脸上是交错的泪痕，他窝在床与书桌间的空隙紧紧掐着自己的腿哭了很久。
　　他走出的房间却有些忘记了自己走出房间的原因，他看见客厅的桌上有一把水果刀。
　　那是一把雪白的刀，在外面的光线照射下闪闪发光。
　　他拿起刀对着手背试了试，轻轻一划，血珠就从伤口里冒出，他病态地感到兴奋。
　　只要对着手腕一划就可以告别这个烦人的世界了。
　　他握着刀的手颤抖，刀刃在跳动的动脉上停住良久。
　　下不去手。他呼吸急促地放下刀，眼泪不可抑地往外涌，他想去阳台透透气。
　　往下望，14楼的景色真的不错，夜深了底下都没人走动了，14楼远超5楼。
　　往下跳吗？
　　往下跳，往下跳，往下跳……
　　心跳在加速，他闭了下眼。
　　不敢跳。从阳台往回走，他只感到脱力和疲惫。
　　走回房间，进门一刹那他被抽离了所有的力气，他匍匐在地板上，他想动一下，可是他的身体僵硬，他的手早就不自觉地扭曲。他想呼喊救援，可出口的只有痛苦的大力喘息，反胃感狠狠报复着他的不自量力，他呼不上气，泪水流了一地。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想：
　　“我是懦夫……我是废物……”
　　……
　　“哈……哈啊……”
　　李流间在冷汗中惊醒。
　　“唔呜……”枕头又在回应谁的小声啜泣。
　　夜，静悄悄地过；光，层层叠叠堆积。
　　许在仁本以为第二天见到李流间他可能还是一脸衰样，但出乎意料的是，李流间恢复到了笑嘻嘻的状态。
　　秋月白伸出右手作接掌状：“兄弟安否?昨天发生这么大的事我那龟儿子还不让我慰问你。”
　　李流间大方回掌，表情轻松：“安呐兄弟。不安的是江淮，不知道他今天还来不来。”
　　两人一脸“哥俩好”。
　　许在仁：……
　　秋月白先撤了手，叫道：“江淮呢？他没事吧？”
　　说曹操曹操到，江淮左右手各提一大袋零食进来了。
　　秋月白瞬间把李流间抛之脑后，围着江淮叽叽喳喳去了。
　　“李流间。”许在仁突然喊道。
　　“诶，怎么了？”
　　许在仁看着李流间笑嘻嘻的脸心下稍安。
　　“没什么，突然想喊下你。”
　　“哦。”
　　又是一个突然，一个巨大购物袋，两声闷响给李流间一惊：“诶！”
　　他看向罪魁祸首江淮。
　　“这是我爸妈让我带给你们的，一定要收下昂。”江淮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李流间和江淮拉扯了一番，推脱不得只能应下。
　　秋月白带着宽慰的声音响起：“我就说他怎么一点都不分给我，原来是给你们的！”
　　闻言，李流间打开袋子，想找点出来分给秋月白。
　　他正开着，他那袋子上就又叠了一袋。这大袋子还划着他的下巴了，激得他把头一抬。
　　许在仁单手撑着脑袋：“给你了，我不怎么吃零食。”
　　秋月白单手撑着江淮，满脸姨母笑：“哟哟哟，不愧是心……”
　　许在仁盯着秋月白。
　　秋月白自以为懂了。
　　“新同桌啊，就是上心。”
　　他朝许在仁眨巴眨巴眼睛，假装抹了把心酸泪继续道：“不像我，同桌三年一颗糖都没从他手上得到过。”
　　短短几十秒，秋月白的内心活动是这样的：
　　震惊，这个逼居然不公开！
　　无奈，爸爸毕竟还是要满足儿子的要求的。
　　嘻嘻，儿子看爸爸懂不懂你～
　　然而，李流间理解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扭头看了许在仁一眼，带着点谴责的意思。
　　许在仁：？
　　李流间把许在仁给的那袋零食往前一递：“给你一袋。”
　　秋月白：……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秋月白看着那烫手的零食袋，觉得自己不能要，但是又做不到昧着良心说不想要。
　　大脑疾驰了五秒钟，秋月白想到一个两全的办法：“我要你底下的那袋！”
　　李流间：？
　　疑惑不会消失，但是会转移。
　　这两袋看起来是一样的啊，李流间想。
　　江淮满头雾水：“我怎么不知道这两袋有什么不同。”
　　秋月白在心里呸了江淮一声，心想怪不得这个猪队友磕不上cp还得要他来提醒！
　　李流间不理解但尊重，把那一袋给了秋月白。
　　“哟呼！”秋月白举着零食袋在江淮面前炫耀：“你看你还不给我，最后还不是落到了我的手上！”
　　“那你还给我。”江淮坐在座位上笑着作势去抢。
　　“不给，你想得美！”秋月白迅速后撤，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