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留在人间》从风箴言

6、生变 高中的

　　高中的日子还算平静，或许是因为很多“熟人”都被分数刷下去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李流间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一阵上课铃声把意犹未尽的秋月白从李流间旁边赶回座位。
　　物理老师带着实验器材走进教室，宣布了这节课做实验的好消息。
　　全班欢声雀跃。
　　李流间也很期待，但他很快发现江淮不在座位上。
　　江淮虽然是个胖胖，但是他经常打破常人对胖子的刻板印象，比如他粗中有细，手工不错，前两天他用纸手搓了两把仿真小手枪送给李流间、秋月白一人一把，李流间爱不释手，秋月白大赞有才。
　　所以当有实验课的时候，江淮应该会反应极大才对，但……
　　前面没有预想中的欢呼，前面的人甚至都不在位置上。
　　他去哪了？
　　如果是上厕所，这也上课这么久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李流间的预感，他的右眼皮又狠狠跳了几下。
　　物理老师习惯性地扫视全班，用不了一秒，他的目光锁定在江淮的座位上。
　　他走下讲台，对江淮的同桌和李流间：“他人呢，厕所去了？”
　　“老师我帮你去看看。”李流间主动请命。
　　获得首肯，他抬脚往外冲。
　　他先往去厕所，还没进去里面就传出了一些流里流气的声音：
　　“死胖子你要是乖一点说不定早就回去了。”
　　“大哥这死胖子还敢在您面前耍花招，我替您教训教训他！”
　　这些熟悉的话语带着掩盖不住的小人得志。
　　李流间的脸色马上阴沉下来，他把后槽牙咬得切切作响，一股反胃感刺激着他的大脑播放几年前的片段。
　　“放开！”回忆里他在拼命挣扎。
　　“李流间你就让我们打几下我们就放你走了。”
　　“就是，谁管你啊！”
　　“放开……”回忆里他脱力垂手。
　　“哈哈哈没人管没人管……”
　　“哼……”李流间嘲弄一笑。
　　这些人的话比厕所还要恶臭，本来他还以为随着时间流逝那些回忆就会渐渐淡去，现在看来好像没有，甚至愈演愈烈。
　　心底的黑暗迅速苏醒，李流间手比脑子快，把厕所门使劲推开，“咚”的一声让厕所里的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他慢慢露出一个阴暗的笑：“你们在干什么呢？”
　　有三个人捻着钱站得好好的，那股得意劲和多年前的景象完美重合。
　　李流间顺手把门合上，这下一般人就不会来主动了解发生了什么了。
　　“你tm谁啊？劝你别tm多管闲事。”一小弟凶狠道，握拳作势吓唬李流间。
　　李流间走到坐着的江淮和混混三人的中间，打量起眼下的情形。
　　江淮头上有淤青，看着是失去反抗能力了。
　　再看混混三人，显然三人中站在中间而且还嚣张地染了一头黄毛的是他们中的老大，另外两个穿得倒是一副乖样，不过看面相也不像什么好人。
　　“你看你m看！”一小弟突然发难，想给李流间一拳。
　　李流间抓住他的手把他从身前拉至身侧，转身借力使劲把人甩出去，那人狠狠撞到墙上，然后痛苦地趴在地上。
　　轻松解决一个，李流间眼里嘲讽与恶劣翻涌：“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想动手的。这是我兄弟，我要把他带回去，还有他的钱。”
　　无人注意的厕所门缝里一块黑影一闪而过。
　　混混头迟疑一瞬。
　　能一下解决他一个小弟的家伙他也不想招惹，但是他另一个小弟还看着呢。
　　混混头咬了下牙，轻佻开口：“我看你也长得不错，只要你答应陪我睡几天，我就答应你，怎样？”
　　江淮愤怒地瞪大了眼睛。
　　“不怎么样，我只和人谈条件。”
　　“江淮，走。”李流间拉起江淮往外走。
　　“拦住他，”混混头气急败坏：“滚去拦住他！”
　　还好好站着的一个小弟犹豫了下还是往前冲。
　　李流间一记高抬腿踢中小弟下巴，又横踢一脚把人踹远。
　　“你tm的找死！！！”混混头紧跟在那小弟后，手里一把雪白的刀刃直冲李流间。
　　躲不了，江淮还在他的身后。
　　李流间暗骂一句，打算看准时机夺刀。
　　一只手攥住了混混头的手，刀停在李流间身前。
　　李流间错愕地侧头看手的主人。
　　许在仁用力一掰混混头的手腕，混混头吃痛，刀从他的手中落下。一推一扭反剪压制一气呵成，混混头在许在仁手下动弹不得。
　　李流间眼神扑闪，赶紧把凶狠的神色收起来，忍不住胡思乱想。
　　被看到了多少，他们会不会觉得他很装很坏……
　　“小兔崽子你还敢带刀！！！”物理老师咆哮，带着年级主任、安保主任冲进厕所。
　　李流间一激灵，回神了。
　　本就狭小的厕所又挤进了几个人，显得更加狭小了。
　　年级主任疑惑地看着眼下的情景：刚制止了暴行的许在仁静静伫立，刚脱险的李流间神情僵硬，刚被扶起来的鼻青脸肿的江淮站在他旁边，远一点还堆着最近犯事up三人组。
　　而他，他正站在厕所中凌乱。
　　今年，是他当上年级主任的第一年，原谅他没有什么大见识，这场面对他来说还是太大了。
　　这么快就要经历风险考验了吗，年级主任欲哭无泪地想。
　　别说了，一群“嫌疑犯”扭送办公室吧。
　　办公室里。
　　李流间和江淮把事情陈述一遍，加上许在仁作证，三位老师对事情如何已经有了基本判断。
　　江淮本来是好好地上个厕所，结果遇到混混三人没钱了来收保护费。他先是假意答应，然后迅速扭头往厕所外跑，谁曾想混混头堵在门口。混混头恶劣地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前拉又往后推，往前的时候他的头撞到了门，他重心不稳头着了地。两个小弟一个按住他，一个抽走了他口袋里的钱。
　　李流间的做法其实很冲动，正常情况下应该第一时间找老师才对，但他有点气晕头了。而且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既然来了就不会无功而返。
　　许在仁则上演了教科书式的应对方案。
　　他来的时候其实比出现在李流间面前要早。
　　李流间自行请命却又去而不返，物理老师自然坐不住，于是他让看起来就靠谱的许在仁同学去看看情况。物理老师心安，想着这回应该问题不大了。
　　许在仁走到厕所门外，正好是混混头威胁李流间的时候。仅听三句话，许在仁迅速判断情况，意识到里面很可能打架他迅速回班找物理老师。
　　物理老师看着许在仁自己回来，顺便带回了校园混混势力正在为非作歹的消息差点吐血三升，他怒火中烧，挺着个大啤酒肚就要“冲锋陷阵”去。
　　不过，作为一名成熟的老师，他还是让许在仁先去看着情况，自己则去把领导叫上。
　　“刘浩，张优，王豪扬又是你们！特别是你，王豪扬，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啊？！”安保主任怒气冲冲道。
　　王豪扬摸着耳上的魔鬼钉，满脸无所谓。
　　“我知道你和你奶奶一起生活，平时你奶奶管你管的少，但你就这么自甘堕落吗！”
　　王豪扬不说话，换了个姿势，站得更随意了。
　　这个举动让安保主任一时破防，甩手去处理江淮他们这边的问题了。
　　安保主任主要还是给江淮做工作，许在仁和李流间就站在一旁等结果。
　　“你看你爸妈离婚，你奶奶带你也不容易，你又为什么要当个坏孩子给你奶奶找麻烦呢？我听你奶奶说你一直很乖，你以前也不这样吧。”年级主任打出了感情牌攻势。
　　只可惜，王豪扬仍旧不为所动。
　　李流间睫毛轻闪，缓缓合起眼，身体靠向墙壁。
　　……
　　“我有说错什么吗你就说！”
　　不要……
　　“你tm就是个神经病！”
　　爸爸妈妈不要……
　　“丢你老母……”
　　“要干什么，啊，要干什么！”
　　画面里不知是谁先动起了手，两人扭打在一起。
　　年幼的李流间只是无力地躲在房间里哭泣，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希望能以这种方式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咚”的一声，有人倒地了。
　　李流间再顾不得恐惧，拉开房门面朝客厅。
　　那里倒着他的母亲，站着要落下他扬起的手的他的父亲。
　　他涕泗横流却死咬着下唇。
　　一时之间安静得像死寂一般。
　　父亲故作淡定收了凶狠的动作和神色。
　　母亲站了起来，却是为了匆匆离去。
　　在她走之前，她留下了闹剧的最后一句：
　　“离婚！”
　　……
　　许在仁侧头凝视李流间。
　　李流间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手略微颤抖。
　　他想，或许是李流间还没从刚才的事里缓过神来。也对，大多数人没有经过训练，在暴力面前都是无力且恐慌的。他听到的那几句也许只是李流间的虚张声势，到现在勇敢的李流间终于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许在仁想起一个人，是他的爷爷。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地在李流间的肩头上拍了两下。
　　李流间慢慢睁开眼，用朦胧的眼睛望着许在仁。
　　许在仁认真道：“都过去了，别怕。”
　　李流间心神一震，勉强回笑，这才把身体站正。
　　他伸手一拍许在仁的后背：“谢了。”
　　转回头，缓缓地由脚下看向前方。
　　三位老师还在坚持不懈地做着王豪扬的思想工作，在他的右手边，江淮停住了不良反应，正呆呆地放空自己。
　　李流间感受着由脚下传来的真实的疲惫感，空调生成的冷气自如地侵入他的大脑。
　　九月，阳光很暖，可他还没有进入夏天的自觉怎么办。
　　许在仁垂眸紧盯李流间。
　　这个少年回了神却又好像失了神。
　　对于他拙劣的安慰技术，许在仁第一次有了挫败感。
　　或许是李流间沉默的样子和嬉笑时大相径庭，或许是李流间的身上有着熟悉的影子……
　　许在仁不动声色地摸了下腰。
　　在他的腰侧有一道长疤，那是被人暗算的结果，是他一次勇敢等价交换的货物，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
　　如果说后不后悔，许在仁觉得没什么好后悔的，再来一次还做。
　　许在仁轻叹一口气，很想和李流间说些什么，但……
　　“哎你们几个过来。”年级主任朝着他们喊道。
　　出结果了。许在仁悻悻地闭上嘴，跟在李流间身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