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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瑞雪 ...

  •   提灯的光亮缓缓照过来,也让岑否看清了来人。

      “哥?!”

      岑否顾不得脚下,踉跄地扑进习衍怀里。

      感觉到那双熟悉的手环在自己腰间,岑否腰身紧贴着习衍,抬起头,目光落在习衍漆黑的眸中。

      “哥,你怎么来了?”

      习衍把他扶稳,又将手里的灯笼提得远了一些。

      就着亮光,习衍脸上带了点笑,逗他:“你说呢?”

      岑否不好意思的把头往他胸口处一埋,顺便还蹭了蹭。

      “有人这么晚也不回家,只能我来找了。”

      岑否耳间有些泛红,老老实实地跟他道歉。

      “对不起哥,我忘记时间了……”

      “嗯,走吧。”

      习衍牵起他的手,朝跟在一边的另外两人点头示意。

      “岑否,要不然,你来我家住吧。”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岑否就又被叶诏接到他家里去。

      “不行!我哥哥他一个人留在那里,不好。”

      “那叫你哥哥一起来吧,反正我家多得是屋子,不差你们这两间。”

      “这……”
      岑否被他说的真的有在考虑,可最后他却还是摇头:“不行不行,哥哥要参加今年的乡试,还是在家里会安心一些。”

      说完,他想了想:“再说了,我们已经付过租钱啦……”叶诏一听说没可能,拉着岑否胳膊的手慢慢放开,也只好同意。

      往日都是下午时间才会过来这边,今天来得太早,他想可能是因为两个人还在吵架的缘故吧。

      可是早上叶诏得去先生那边上课,没办法一直陪着岑否,于是他把岑否安排在自己的屋里,随后叫了个小丫鬟,拿了一本诗文杂集,递给他后,自己又匆匆地赶往书房。

      岑否才翻过几页便觉得无聊,什么书画琴棋,他一样也不感兴趣。

      看着看着,他眼睛开始模糊,困意涌上心头,但他又不好意思睡到人床上去,只好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这一觉直睡到日头偏过大半,将近正午时分,屋外才传来仓促的脚步声。
      叶诏结束了一上午的课业回到房中,看见伏案熟睡的人,放轻了动作走上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岑否,岑否,快醒醒,到饭点啦。”

      听到要吃饭,岑否才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刚要抬起手,压在身下的整条手臂早已僵得发麻,酸胀的痛感顺着皮□□开。

      “好。”他下意识应了一声,半眯着眼,甩甩胳膊,半晌那股麻木感才稍稍褪去。

      吃过午饭,两个人窝在叶诏的卧房中。
      叶诏上了一个上午的课,这会儿可惜业早就丢在一边,随手抽出一本画册在看。

      他不知道岑否对文书“过敏”,找遍了整个房间,又找出来一本,不知道是几年前的诗集递给他。
      岑否连连后退,摆着手拒绝。

      “不行不行,我不喜欢这种东西,今天早上我才看了几页,简直就像昏过去了一样。”

      叶诏闻言一愣,好像不理解一样,再次把书往前一递,岑否立马又往后退。

      这下叶诏懂了,他抬手把书丢到桌子上:“我就说你今天怎么在我房间睡着了。”

      说完,他拉起岑否坐在床沿,自己勾下腰去,从床底翻翻弄弄,拉出来一个木色的大箱子。

      箱子颜色鲜润,一看就经常被使用。

      箱盖“啪”地掀开,箱子满满当当,岑否好奇的歪头看过去,只见几本诗文集盖在上头。

      叶诏转过头,朝岑否挑起眉,眼底带着得意。
      他伸手一把将表层的诗集全都摞起来,“哗啦”一下全部堆丢在地上,这才露出底下藏着的一沓杂册闲书。

      一看封面,许多是带着图画的。不过还没等岑否看清楚,那些带着图画的就被压到最底下。

      他继续埋头在箱子里翻找,一本一本抓起来,随便翻了几页,似乎都不满意,随手又往地上一丢。

      挑拣半天,他才抽出一本,扬手拍了拍封面上的浮灰,起身一把塞到岑否怀里。

      “看看你喜不喜欢看这个,男孩子都喜欢看这种!”

      岑否接过一打开,就发现这本书和以往那些什么医书典籍都不一样,

      上面的字体密密麻麻,大略看过去,有几页还带着粗糙的插画。

      起初他倒看得来趣,看上头时,也会答应叶诏,留在他屋里一起睡。

      不过只是一晚,就叫习衍拉到一边去。

      “岑否,不能和别人一起睡。”

      “啊,为什么?”

      “这,不符合人间礼数。”

      “可是我们是朋友呀,我和你都一起睡呢?”

      习衍张了张嘴,但他还是给岑否下了死命令:“他和我不一样……”
      “总之,要留宿可以,不能睡一张床。”

      岑否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知道要听习衍的话。
      叶诏听说之后也不多问,叫人收拾出来了一个偏殿。

      可是新鲜感不能维持几天,每日每夜的看,来来回回都是那些战场厮杀的桥段,看多了也只觉得枯燥无味。

      他渐渐也懒得再发翻,有时把书摆在前头,看着看着又昏睡过去。

      叶诏时常会看看手上的东西,又欲言又止地看着岑否。

      等岑否察觉到他的目光,眼珠转向他的时候,他又会赶紧把头扭回去,专心致志的盯着手上的画册。

      那日,叶诏看得入了迷,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岑否的靠近。

      一直到岑否出声他才回过神来。

      “等等,我还没看完!”

      “啊!”他猛地把书一合,塞到背后。

      “怎……怎么了……”
      叶诏一脸心虚样,他咽了咽口水,有些底气不足地问。

      “你在看什么呢?”

      岑否更是一脸懵,他站在叶诏身后好久,他也没个反应。

      也不知道他看的是什么书,竟然这么入迷。

      而就刚刚几眼,他也没看到什么东西。
      不过叶诏手里的这本,和他的更是不一样。上面几乎没有多少字,多数篇幅都是一些图画。

      其他的不说,画的还挺唯美。

      只不过岑否才看了几页,有些掐头去尾,情节零碎,没看出来这本画册具体是在讲些什么。
      一边看着一边还在琢磨,看着久了,自己也入了迷。

      而下次已经快接近结尾,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副用笔勾勒的图画映入眼帘。

      在素白的大地和茫茫的落雪之间,清晰的立着两道身影。

      细碎的白雪落满了墨发和肩头,画面恬静又温柔。侧边批注了两句话:
      若是今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他怔怔凝望着这幅落雪的画卷,一时没回过神来,就见到叶诏伸出手要去翻,这才赶紧出声。

      岑否无意吓叶诏,因为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两个人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对方,一时间,气氛都有些凝固。

      这下岑否更觉得奇怪,也许叶诏太沉浸于画册当中,竟然看得他眼眶通红,甚至眼角还挂着几滴未落下的眼泪。

      好一会,岑否才动了动脚,又把叶诏吓得一抖。
      岑否:“……那个。”
      叶诏:“……你。”
      几乎是同时。

      叶诏整张脸都红完了,指尖发颤,没再开口。

      “抱歉,我吓到你了。”

      “没……没事。”
      叶诏睫毛颤了颤,率先错开视线。

      再次分开之时,叶诏刻意与岑否拉开一点距离。
      虽然岑否没察觉。

      那本画册不知被丢到哪里去,他也不想再拿出来,之后低头,从一大堆乱书中又寻到一本。
      不过许久也没翻一页。

      岑否无意间眼神瞥到他,也是一怔。
      他书拿反了。

      岑否没有戳穿他,依旧是自己看自己的。
      屋内除了岑否翻动书页的声音,就是呼吸声。

      僵持许久,叶诏终究耐不住心底的慌乱,侧过半边身子,声音磕磕巴巴的,压得很低:“你……方才到底看见了多少?”

      “什么?”

      “就是,刚才的那本画册,你看到了多少?”

      岑否缓缓抬眸,神色干净纯粹,没有半分叶诏想象中的戏谑。
      他老老实实开口:“只看见最后三页。”

      听到这句话,叶诏高高悬起的心也随之落下。
      可羞意依旧没有完全褪去,他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向岑否,低声含糊地应了一声,重新摆出看书的姿态。

      又不知过去多久,岑否再次听到他开口:“那,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岑否:“?”
      他歪了歪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

      并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因为,他的脑中,现在也是空白一片。

      叶诏的脸颊又慢慢泛起一层薄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同眼前人解释。

      次年三月,新帝登基。

      全国上下,举天同庆,处处悬灯结彩,万民庆贺。
      长街两侧挂满朱红绸缎与宫灯,官府搭设起华丽的彩棚,鼓乐仪仗沿街排布,百姓纷纷走上街头,处处都是喧闹气息。

      这时,恰逢乡试揭榜之日。
      布政司门前人声如潮,赴考的士子簇拥在高墙之下,就着喧嚣的人声和震耳的鼓乐声,翘首等待黄榜张贴。
      当榜文缓缓展开,差役高声唱名,榜首第一行,赫然是,
      习衍。

      岑否骤然愣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习衍的衣袖。
      “哥……哥!哥哥哥!!”

      那副模样,倒像是他自己考中了一般。

      他转头正要笑着向他庆贺,抬眼却撞进对方深邃的眼眸中。

      那一瞬间,岑否眼睛亮的发烫,再也顾不得其他,径直扑上前去,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身,头顺势一埋,在习衍耳边大声念道:“哥,你中啦!你看到了吗?!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你是最厉害的!!”

      习衍的手落到他的腰间,把人按得更近。

      霎时,远方天际晕开一层柔和的五彩霞霭,淡淡的流光漫过城楼。

      阳春三月里,细碎瑞雪缓缓飘落,又轻轻覆在二人的肩头。

      周遭震天的锣鼓与人声仿佛都淡成了模糊的背景,喧闹声渐渐远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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