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基本法》沐知春

7、第 7 章 ###

　　### 第七章天台上的星光告白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时，校园里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向着宿舍楼的方向涌去。
　　谢妄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刚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一只手就从后面伸过来，自然地提走了他的书包。
　　“走了。”宋辞单手拎着两个人的书包，另一只手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天气预报推送——今夜晴朗，适宜观星。
　　谢妄看了一眼那行字，无奈地笑了笑：“去哪？这么晚了，宿舍要关门了。”
　　“去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宋辞冲他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神秘的狡黠，“敢不敢跟我去探险？”
　　谢妄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的侧脸，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去哪？”
　　“秘密。”
　　两人避开巡逻的保安，轻车熟路地穿过实验楼昏暗的走廊，顺着安全通道一路向上。
　　铁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回响，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纸张的味道。随着楼层的升高，喧嚣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静谧的、仿佛与世隔绝的安宁。
　　顶楼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通常都是锁着的。
　　但宋辞显然早有准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在锁孔里熟练地捣鼓了两下。
　　“咔哒”一声，门开了。
　　谢妄惊讶地挑眉：“你还会这个？”
　　“技多不压身。”宋辞推开门，侧身让谢妄先过，然后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推开铁门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初夏的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扑面而来，吹散了白日里积攒的燥热。头顶是深邃无垠的墨蓝色天幕，繁星如钻石般洒落，璀璨得让人心悸。
　　这里是教学楼的天台，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江城一中的夜景，远处的城市灯火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仿佛两个平行的宇宙在此刻交汇。
　　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台巨大的排风机在低声轰鸣，像是一种沉闷的背景音。
　　“小心台阶。”宋辞走在前面，伸手挡在谢妄头顶，防止他碰到门框。
　　两人走到天台边缘的护栏旁。这里视野开阔，没有遮挡。
　　宋辞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野餐垫铺在水泥地上，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两罐冰镇可乐。
　　“坐。”
　　谢妄盘腿坐下，接过可乐，“嗤”的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人瞬间清醒。
　　“这里……是你发现的？”谢妄看着远处的灯火，轻声问。
　　“嗯。”宋辞坐在他身边，双腿随意地伸展着，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星空，“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喜欢来这里待着。只有在这里，才觉得世界是安静的。”
　　谢妄转头看他。
　　月光洒在宋辞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颌线。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这一刻的宋辞，褪去了白日里的张扬和锋芒，显露出一种难得的脆弱和孤独。
　　谢妄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以后，”谢妄轻声说，“如果你想找人说话，可以叫我。”
　　宋辞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撞进谢妄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星光，也倒映着他的影子。
　　宋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突然坐直身体，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北方的夜空。
　　“谢妄，你看那边。”
　　谢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七颗明亮的星星排列成一个勺子的形状，勺柄指向东方，勺口对着北方。
　　“北斗七星。”谢妄认出了这个著名的星座。
　　“对。”宋辞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知道北斗七星里，哪颗星最特别吗？”
　　谢妄摇了摇头：“哪颗？”
　　“是第二颗，天璇。”宋辞指着勺口外侧的那颗星，“它和第一颗星天枢连线，延长五倍距离，就能找到北极星。”
　　“北极星？”
　　“嗯，北极星。”宋辞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谢妄，“在古代，北极星被称为‘帝星’，它是夜空中最不动的那颗星。所有的星星都围着它转，只有它，永远守在北方，坚定不移。”
　　谢妄看着那颗并不起眼的北极星，若有所思：“所以呢？”
　　“所以……”宋辞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丝颤抖，“在天文学里，双星系统是很常见的。两颗恒星互相环绕，互相牵引，彼此是对方唯一的引力中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积攒勇气。
　　“谢妄，你知道吗？其实我也一直在找一个坐标系。”
　　谢妄的心跳开始加速，他隐约猜到了宋辞要说什么，却不敢置信，也不想打断。
　　“以前我觉得，只要我跑得够快，只要我站得够高，我就能看清这个世界。”宋辞自嘲地笑了笑，“但我发现，无论我走多远，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就像是一颗失去了引力的卫星，在宇宙里漫无目的地漂流。”
　　“直到遇见你。”
　　宋辞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谢妄感觉自己的手心开始出汗，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可乐罐，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谢妄。”宋辞转过头，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深情，“你相信宿命论吗？”
　　“我不信。”谢妄轻声回答。
　　“我也不信。”宋辞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但在遇到你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物理学里的某些定律，真的适用于爱情。”
　　他抬起手，再次指向那颗北极星，然后缓缓下移，指尖最终停在了谢妄的心口处，隔着薄薄的衣料，虚虚地画了一个圈。
　　“北斗七星是天枢和天璇在指路。”
　　“而你是我的北极星。”
　　“谢妄，”宋辞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恳求，“你愿意做我的坐标系吗？让我这颗流浪的卫星，永远围着你转。”
　　轰——
　　谢妄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是他听过最隐晦，却也最理科生式浪漫的告白。
　　没有“我爱你”，没有“在一起”，却用整个宇宙的浪漫，许下了一个永恒的承诺。
　　谢妄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他慌乱地低下头，不敢看宋辞的眼睛。
　　“你……你这是犯规。”谢妄的声音细若蚊蝇，“哪有人用物理题告白的……”
　　“那你答不答应？”宋辞不依不饶，身体微微前倾，逼视着他的眼睛，“谢老师，这道题很难吗？”
　　谢妄咬着嘴唇，心跳如雷。
　　他该怎么回答？
　　说“好”？太不矜持了。
　　说“不好”？那是违心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宋辞看着谢妄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他知道，谢妄这是害羞了。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宋辞得寸进尺，伸手想要去拉谢妄的手。
　　“等等。”谢妄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还在抖，但语气却坚定了几分。
　　宋辞停下动作：“嗯？”
　　谢妄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淡漠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个银河的星光。
　　“宋辞。”
　　“我在。”
　　“你知道……双星系统的轨道周期公式吗？”
　　宋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T^2 = \frac{4\pi^2 a^3}{G(M_1+M_2)}$。怎么，你想考我？”
　　“不。”谢妄摇了摇头，目光紧紧锁住宋辞的眼睛，“我想说的是，双星系统之所以稳定，是因为它们的质量相差不能太大。如果质量悬殊，小的那颗会被大的吞噬，或者被甩出去。”
　　宋辞的眼神微微一凝。
　　“所以，”谢妄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宋辞的手心里写了一行公式。
　　指尖的触感微凉，却让宋辞的心烫得厉害。
　　谢妄写的是：
　　$M_1 = M_2$
　　“我不做你的卫星，也不想做你的北极星。”谢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要做你的伴星。我们质量相等，引力相当，互相环绕，永不分离。”
　　写完，他抬起头，看着宋辞，耳尖依旧红得滴血，眼神却倔强而坚定。
　　“宋辞，这才是我的答案。”
　　宋辞看着手心里的那行公式，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突然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
　　“谢妄……谢妄啊……”宋辞一边笑一边摇头，“你真是个……怪物。”
　　“你笑什么！”谢妄有些恼羞成怒，伸手想打他。
　　宋辞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拉，将人拽进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
　　谢妄甚至能感受到宋辞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快，一样乱。
　　“我笑你……”宋辞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笑你连告白都要用公式。但是……”
　　他顿了顿，收紧了手臂，将谢妄抱得更紧。
　　“我喜欢。”
　　“谢妄，我喜欢死你这个样子了。”
　　宋辞松开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那不是戒指，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
　　而是一枚……螺母。
　　一枚银色的、打磨得光滑锃亮的六角螺母。
　　谢妄愣住了：“这是……”
　　“这是我昨天在实验室车出来的。”宋辞把螺母放在谢妄的手心，“材质是钛合金，硬度很高，耐腐蚀，抗氧化。”
　　“它代表什么？”谢妄看着那枚冰冷的金属，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代表‘固定’。”宋辞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螺丝和螺母，是机械结构里最稳固的连接。只要拧紧了，除非破坏，否则永远不会松开。”
　　“谢妄，”宋辞握住他的手，将那枚螺母紧紧包在两人的掌心，“我想把你拧紧在我的生命里。你愿意吗？”
　　谢妄看着手心里的螺母，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少年。
　　夜风吹起他的发丝，星光落在他的肩头。
　　他是那样的耀眼，又是那样的……只属于他一个人。
　　谢妄笑了。
　　那是宋辞第一次见谢妄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毫无保留。
　　“傻子。”谢妄轻声骂了一句，然后将那枚螺母紧紧握在手心，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拧紧了，就不许松。”
　　“绝不松。”宋辞郑重地承诺。
　　两人相视而笑，在漫天星光下，在无人知晓的天台上，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誓言。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一枚螺母，和两颗紧紧依靠的心。
　　但这就够了。
　　对于理科生来说，这大概就是最极致的浪漫。
　　“对了，”谢妄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几点了？宿舍真的快关门了！”
　　宋辞看了一眼时间，脸色一变：“卧槽，还有十分钟！”
　　“快跑！”
　　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像两个逃课的小学生一样，冲下楼梯，穿过黑暗的校园，向着宿舍楼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星光在头顶流转。
　　谢妄跑在宋辞身边，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感受着掌心那枚螺母的硬度。
　　他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跑得最快，也最快乐的一次。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