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晚来深情 第九章 ...
-
第九章晚来深情
离婚后的第三天，裴时砚去了沈氏大厦。
他没预约，直接走到前台，对接待小姐说："我找沈总。"
前台小姐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妙——显然认出了他，也显然看过了热搜。她礼貌地笑了一下："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不好意思先生，沈总今天行程很满，没有预约的话——"
"你告诉她，我叫裴时砚。"
前台小姐犹豫了两秒，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低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她的表情更微妙了："沈总说……不见。"
裴时砚站在大堂里，脸色沉了沉。
"你再告诉她，我有话要说。"
前台小姐又打了一次，这次挂了电话之后，表情带了一丝为难："先生，沈总说……她说您不用来了，有什么话让律师联系就好。"
裴时砚攥了一下拳头。
大堂里人来人往，有人偷偷拿手机拍他。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知名度，这张照片十分钟后就会出现在网上，标题大概会是"裴时砚堵门求复合被拒"。
他不在乎。
他站在沈氏大厦的旋转门前，看着那部不断上下的电梯，站了整整十分钟。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同一时间，四十八楼办公室里，沈幼柠正和周老开会。
"孙茂林那边，口供已经录了，"周老翻着文件，"他供出了当年帮他处理刹车的人，警方正在追捕。你爸的案子，翻定了。"
沈幼柠点了点头，表情平静。
周老合上文件，看了她一眼："楼下那位，真不见？"
"不见。"沈幼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要是真有事，律师函会寄过来的。"
周老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下午两点，沈幼柠去生产部考察。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头套，在一排排流水线之间穿行，检查质检记录和原料进货单。生产部负责人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介绍着各个流程。
走到第三车间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裴时砚发的消息："你以前每天给我煮的粥，是什么米？"
沈幼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晚上七点，沈幼柠回到公寓。
她洗完澡换了睡衣，靠在沙发上翻手机。热搜上的热度已经降了一些，但评论区依然热闹。她随手刷了几条，看到有人拍到了裴时砚今天站在沈氏大堂的照片，配文："某裴总一脸沧桑，这是来求复合了吧？"
评论区最高赞："早干嘛去了？"
沈幼柠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茶几上的书翻了两页。
手机又震了。
裴时砚："沈幼柠，你能回我一句话吗？"
她没理。
隔了五分钟，又来一条："我今天去买了米，煮了粥，煮糊了。你以前怎么会煮得那么好？"
沈幼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些年的早上，她五点半起床，淘米、泡米、小火慢熬。她试了十几种米，找到了最糯的那一种。裴时砚胃不好，她还在粥里加了山药和茯苓，每天换着花样。
他从来没有夸过一句好喝。有时候甚至只喝两口就放下筷子出门了。
现在他问她为什么煮得那么好。
因为用心了，笨蛋。
但这句话她不会说了。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一页书。梧桐叶的影子在窗玻璃上晃来晃去，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凉的，很舒服。
第四天，裴时砚没有再发消息。
沈幼柠以为他放弃了。结果当天下午，她收到一个外卖跑腿的袋子，里面是一碗打包好的粥，还冒着热气，附带一张手写的纸条："我试了七次，这次应该能喝了。"
她拿起那碗粥看了看——颜色还行，米粒也煮开了。她揭开盖子，闻了闻，尝了一口。
糊了。但确实比前六次好一点。
她把粥放到一边，继续看文件。
第五天，裴时砚出现在了沈氏药业的园区门口。
这次他没有进去，就站在大门外面，靠着车，从下午三点站到六点。六月的太阳毒辣，他穿着衬衫站在太阳底下，额头上全是汗。
沈幼柠五点半下班，从园区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
裴时砚也看到了她。他站直身子，朝她走了两步。
沈幼柠停住脚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他晒得脸颊发红，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你来干什么？"她问。
"来接你下班。"裴时砚说。
沈幼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裴时砚，你以前从没接过我下班。"
"我知道。"
"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上下班的吗？挤地铁，转公交，来回一个半小时。你连我坐哪条线都不知道。"
裴时砚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现在来接我，"沈幼柠的声音很平，"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改过自新了？证明你其实是在乎我的？裴时砚，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一周前这么做，我可能会感动得掉眼泪。"
裴时砚看着她，声音有些哑："那现在呢？"
"现在？"沈幼柠微微歪了一下头，"现在我只会觉得，你有点烦。"
她从他身边走过，擦肩的时候，裴时砚伸手想拉住她的手腕。
沈幼柠侧身避开，动作很轻巧，像躲开一根不需要触碰的树枝。
"别这样，"她说，"我们已经离婚了。请你尊重我。"
她走了。背影在夕阳下拉成一条长长的影子，不急不慢，稳稳定定地走向远处的地铁站。
裴时砚站在原地，看着她汇入人潮，然后消失在地下入口的台阶里。
他回到车里，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扶着方向盘，半天没有启动引擎。
手机响了。苏念晚打来的。
他看了一眼，直接按了挂断，然后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第六天，沈幼柠在办公室收到了一束花。
白色的桔梗，配着淡绿色的尤加利叶，用牛皮纸包着，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卡片上没写名字，只写了一行字："你穿白裙子很好看。但你穿黑西装更好看。"
沈幼柠把花插到办公室角落的茶几上。助理进来看到，问："沈总，这花要留着吗？"
"留着吧，"沈幼柠头也没抬，"花又没惹我。"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行舟来找她，看到了那束桔梗。
"裴时砚送的？"他问。
"应该是。"
"你收了？"
"花而已。"沈幼柠夹了一块红烧肉，"扔了可惜，放着好看。"
顾行舟笑了笑，没再追问。他靠在窗边看着她吃饭，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她咀嚼的动作很认真，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只松鼠。
"沈幼柠，"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裴时砚现在做的这些，如果是以前——"
"以前就不会做，"沈幼柠打断他，放下筷子，"顾行舟，你信不信，但凡苏念晚现在回心转意，裴时砚第二天就不会再送花。"
顾行舟想了一下，说："那如果他一直送呢？"
沈幼柠沉默了两秒，然后重新拿起筷子。
"那就让他送。送到他自己累了，就不送了。"
晚上，沈幼柠回到公寓，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她打开一看，又是一碗粥，旁边放着一张便签："这次没糊。你尝尝，咸淡合适吗？"
她端着粥进了屋，揭开盖子。白粥里加了山药和茯苓，颜色细腻，米粒完全煮化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她拿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不咸不淡，刚刚好。比她当年煮的差一点，但确实能喝了。
沈幼柠端着那碗粥坐在沙发上，忽然想起一件事——裴时砚有胃病，不能吃太烫的东西。这碗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但还温热。
她低头看着那碗粥，睫毛颤了一下。
十秒钟之后，她把粥喝完了。然后洗了碗，放进沥水架，打开手机给裴时砚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两个字："还行。"
对面几乎是秒回，像是攥着手机等了一整天："明天还送。"
沈幼柠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关了灯，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六月的月亮很亮，圆圆的挂在天上，像个白瓷盘子。
她想起五年前嫁给裴时砚的第一个晚上，她也这样躺着看月亮。那时候她觉得月亮是冷的，跟裴时砚的侧脸一样冷。
现在她觉得月亮只是月亮，挂在天上，不冷不暖，跟她没关系。
跟裴时砚，也没关系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楼下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这座城市在夜晚依然热闹，而她在自己的小公寓里，终于觉得安心。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裴时砚又发来一条消息，但她已经睡着了。
那条消息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沈幼柠，我睡不着。我满脑子都是你蹲在玄关给我摆鞋的样子。以前怎么没觉得那画面好看呢。"
没有人回复。
夜风吹过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六月的海城，终于入了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晚来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