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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月光的算盘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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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白月光的算盘
第二天一早,沈幼柠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分,来电显示是裴时砚。这已经是昨晚到今天早上的第二十三通未接来电。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继续睡。
七点半,她洗漱完毕,给自己煮了一杯黑咖啡。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不是裴时砚,是顾行舟发来的一条消息:“裴时砚的人今早六点拿到了你的身份信息。现在应该已经在去你家的路上了。”
沈幼柠回了一个“嗯”,然后端着咖啡坐到窗边。
六月的清晨,阳光不算烈,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光带。她租的这间小公寓在六楼,窗外是一棵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很吵,但很真实。
她喝完咖啡,换了衣服,出了门。
上午九点,沈幼柠到了沈氏大厦。陈助理已经等在门口,递给她一杯热豆浆和一份三明治:“沈小姐,顾总让我给您带的。他说今天上午孙茂林会来找您谈合作,您先吃点东西垫一垫。”
沈幼柠接过来,道了声谢。
电梯里,她咬了一口三明治,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早上吃过早饭了。嫁给裴时砚那五年,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他煮粥、煎蛋、烤面包,看着他吃完去上班,然后自己收拾厨房,匆匆喝一杯牛奶就出门。
那时候她总觉得,只要她对他足够好,总有一天他会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后来她明白了,有些人习惯了被照顾,就会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应当。裴时砚不是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他只是不在乎。
电梯门开了,沈幼柠走进办公室,把三明治吃完,擦了擦手,翻开桌上的文件。
孙茂林来得比她预想的早。十点不到,他就敲开了她的门,身后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是法务部的负责人。
“幼柠侄女,”孙茂林笑呵呵地坐下来,“我想了一晚上,觉得你说的那个抗癌新药项目确实有前景。联合开发嘛,沈氏和顾氏强强联手,好事。”
沈幼柠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孙叔叔想通了?”
“想通了想通了,”孙茂林搓了搓手,“不过嘛,合作方案里有些细节,我得让法务过过目。你放心,只要条件合适,我这边全力支持。”
沈幼柠看了他一眼。
她很清楚孙茂林在打什么算盘。表面上支持合作,实际上是想在条款里给自己留后路。股份他不肯放,但新项目的好处他想分一杯羹。典型的既要又要。
“条件我已经拟好了,”沈幼柠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去,“孙叔叔先看看。如果没问题,明天签约。”
孙茂林接过文件翻开,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沈幼柠的条件很简单:孙茂林让出百分之五的股份给公司作为新项目的启动资金,换取新项目未来三年的优先分红权。表面上看他让了股份,但分红权能让他赚更多。
这是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方案。因为如果他拒绝,沈幼柠就会去找其他小股东联合,他手里的百分之十八会迅速贬值。
孙茂林合上文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挤出一个笑容:“幼柠侄女,果然是老沈的女儿。”
“谢谢孙叔叔夸奖。”沈幼柠微笑。
送走孙茂林之后,沈幼柠的助理敲门进来:“沈小姐,前台说有一位姓裴的先生要见您。没有预约,但他说……他是您丈夫。”
沈幼柠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四十分。
比顾行舟预测的晚了四十分钟。
“让他上来吧。”她说。
十分钟后,裴时砚推开了她办公室的门。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凌乱地挽着,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眼底下有明显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点胡茬。
沈幼柠认识他五年,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
她甚至愣了一下——眼前这个有些狼狈的男人,真的是那个永远衣冠楚楚、冷漠疏离的裴时砚吗?
裴时砚站在门口,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四十八楼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座海城的全景,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她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分文件,手边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她看起来从容、淡定、理所当然,仿佛她本来就是这里的主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裴时砚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沈幼柠放下茶杯:“你指哪件事?我是沈家的女儿,还是这间办公室是我的?”
裴时砚走进来,关上了身后的门。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五年,”他说,“五年你什么都没说。”
“你也没问过。”
“沈幼柠——”
“裴先生,”沈幼柠打断他,“在我办公室,请你叫我沈总。”
裴时砚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坐在那张椅子上的女人,忽然觉得陌生。五年来他每天都能见到的那张脸,此刻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没有眼镜,没有刘海,没有温顺乖巧的表情。她坐在那里的姿态和以前完全不同——脊背挺直,肩膀舒展,下巴微微抬起。
那是属于掌控者的姿态。
“你是故意嫁给我的。”裴时砚的声音冷下来,“为了进沈氏?”
沈幼柠笑了一下:“裴时砚,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围着你的计划转?我嫁给你的时候,我父亲已经去世两年了。沈氏的股份被人瓜分,我姑姑把我藏起来不敢露面。我嫁给谁,对我来说都一样。”
“一样?”裴时砚重复这两个字,冷笑了一声,“所以这五年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
沈幼柠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很深。
“你问我是不是假的?”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味,“裴时砚,我每天早起给你做饭,每天等你回家到深夜,每天记得你的胃病、你的忌口、你所有的小习惯。我学做苏念晚喜欢的一切,穿她穿过的裙子、扎她扎过的马尾、用她用过的香水。”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她说,“那我这五年演技也太好了。”
裴时砚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在沈幼柠租的那间小公寓楼下站了整整两个小时。他查到她的住址之后开车过去,在楼下的车里坐了很久,看着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知道她在里面,但他没有上去。
他在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等她自己下来?等他组织好质问她的措辞?还是等他承认一个他不敢面对的事实——她走了,而他想让她回来。
“跟我回去。”裴时砚说。
沈幼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裴时砚,你昨晚给我打了二十三通电话,今早又查了我的身份,跑到我办公室来。就为了跟我说这四个字?”
“不然呢?”裴时砚盯着她,“你还想怎么样?”
沈幼柠摇了摇头:“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知道,你凭什么觉得我应该跟你回去?”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今天不是了。”沈幼柠转身走回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随时可以办手续。你如果不方便,我可以让律师联系你的法务。”
裴时砚的脸色沉下去:“我没签。”
“你签不签,是你的自由。”沈幼柠把文件放回去,“但我们的婚姻关系,从我说出离婚那两个字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办公室陷入沉默。
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打桩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裴时砚站在原地,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她为什么瞒着他,想问她什么时候认识顾行舟的,想问她是不是因为顾行舟才要离婚。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在暴露同一个事实——他在乎。
他在乎她瞒着他,在乎她跟谁在一起,在乎她为什么要走。这些在乎来得太突然,像一记闷棍砸在他后脑勺上,让他头晕目眩。
“下午三点,”沈幼柠忽然开口,“苏念晚约我喝咖啡。”
裴时砚猛地抬头看她。
“你也去吧,”沈幼柠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
裴时砚没有回答。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沈幼柠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点苦。
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看到苏念晚一个小时前发来的那条消息:“幼柠妹妹,我们换个地方吧。半岛咖啡人太多,来我家好不好?地址发你。”
下面跟了一个地址。
沈幼柠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顾行舟,”她说,“下午三点,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苏念晚的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顾行舟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确定?”
“确定。”
“好,我来接你。”
沈幼柠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苏念晚临时换地方,把约会从公众场合改到了自己家里。这个变化太刻意了,刻意到沈幼柠几乎能猜出她想干什么。无非是摆出女主人的姿态,让她看清自己的位置。
只是苏念晚大概没想到,她今天要面对的,不再是那个穿着白裙子、唯唯诺诺的替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