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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沈氏继承人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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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沈氏继承人
上午九点五十分,沈幼柠站在沈氏大厦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四十八层高的建筑。
玻璃幕墙在六月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她来这里一共来过三次,每一次都是偷偷摸摸的——躲在马路对面的咖啡馆里,隔着落地窗看这栋楼,像在看一个不敢认的亲人。
今天,她要走进去了。
“沈小姐。”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迎上来,微微欠身,“我是顾总的助理,姓陈。顾总已经在楼上等您了,请跟我来。”
沈幼柠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旋转门。
大堂宽敞明亮,前台小姐看到陈助理,恭敬地站起来打招呼。沈幼柠注意到,陈助理没有报她的名字,只是侧身护着她往电梯口走。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收回去。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沈幼柠看着镜面墙壁上映出的自己——黑色西装外套,白色内搭,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没有眼镜,没有刘海,没有甜橙味香水。
她今天用的是广藿香,沉静微苦,像她此刻的心情。
“沈小姐,”陈助理轻声说,“董事会那边,几位叔伯都在。顾总说,您准备好了就进去,不用紧张。”
沈幼柠笑了一下:“我不紧张。”
她等了这一天,等了七年。
电梯停在四十楼,门开了。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胡桃木门,上面挂着一块铜牌——沈氏药业董事会会议室。
陈助理替她推开门。
十二个人齐刷刷地看过来。圆桌两侧坐着六位董事,大多是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表情严肃。圆桌的一端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留给她的。
而圆桌的另一端,顾行舟坐在那里,朝她微微颔首。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的目光在沈幼柠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对在座的董事说:“人到齐了,开始吧。”
沈幼柠走到那个空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她面前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股权继承确认书》。
会议室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坐在她左手边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姓周,是沈氏最早的合伙人之一。他推了推老花镜,上下打量了沈幼柠一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是右手边那位中年男人先开了口。他叫孙茂林,沈氏第二大股东,肚子微微发福,一双眼睛精明地眯着。
“幼柠侄女,”他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但尾音拖得有些长,“按理说,你是老沈唯一的骨血,继承股份是天经地义的事。但你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对公司的业务也不熟悉,一来就进董事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在座的其他人:“我们这些老家伙,多少有些不放心啊。”
沈幼柠没有急着说话。
她拿起面前的文件,翻开第一页,扫了几行,然后合上,放在手边。动作不紧不慢,不像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女人,倒像在谈判桌上坐了很多年的老手。
“孙叔叔说得对,”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对公司业务确实不算熟悉。毕竟我父亲去世那年,我十八岁,还在读高中。”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董事:“后来我姑姑把我送出国,我读了药学,又在医药公司做了三年基层。研发部、质检部、市场部,我都待过。沈氏药业百分之八十的业务线,我亲自走过一遍。”
她顿了顿:“只不过,用的是另一个名字。”
孙茂林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至于股份继承的法律手续,”沈幼柠把文件往前推了推,“我父亲的遗嘱经过公证,股权转让协议也经过法务审核。我的继承权合法合规,不需要任何人批准。”
她看着孙茂林,声音平静:“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征求各位同意的。是来通知各位,我回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老忽然笑了起来,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像,太像了。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话不多,句句要命。”
沈幼柠朝他微微颔首:“周伯伯,好久不见。”
周老摆摆手:“七年了,当年把你送出去是你姑姑的主意,我们几个老家伙拦不住。如今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孙茂林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调整过来,换了一副笑脸:“幼柠侄女说笑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当然是盼着你回来。只是公司现在形势复杂,裴氏那边压得紧,你刚回来,需要时间适应……”
“裴氏的事,我有数。”沈幼柠打断他。
她想起裴时砚。那个男人此时大概还在以为她在闹脾气,以为她会乖乖回去,继续做那个安安静静的摆设。
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关于裴氏药业近两年的市场挤压策略,我准备了详细的应对方案,”沈幼柠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各位可以看一看。如果没意见,明天就开始执行。”
董事们面面相觑,然后陆续接过文件翻看起来。
顾行舟一直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沈幼柠的侧脸上。她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偶尔会用手势辅助表达。
和他印象里的那个沈幼柠不太一样。
他第一次见她,是三个月前的一个雨夜。
那天他路过一家便利店,看到门口蹲着一个女人,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袋药。她没哭,就那么蹲着,像一只走丢了又不肯示弱的猫。
他递了一把伞过去,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谢谢。
那双眼睛很亮,但亮得让人心疼。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沈幼柠,是沈氏药业流落在外的独女,嫁给了裴时砚,做了五年的替身。他知道这些信息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办?”他当时问她。
她把药拆开,倒了两粒在手心,干吞下去,然后说:“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等苏念晚回来。”
现在,时机到了。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沈幼柠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陈助理迎上来:“沈小姐,顾总在办公室等您。”
她跟着走过去。顾行舟的办公室在四十八楼,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片海城的海岸线。他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表现不错,”他说,“孙茂林的脸色都绿了。”
“他本来以为今天能拦住我。”沈幼柠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绷了一个多小时,此刻才觉得有些疲惫。
顾行舟递给她一杯温水:“你姑姑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她在澳洲安顿得不错,你不用担心。”
沈幼柠接过水,低声道了声谢。
她姑姑沈明薇,当年在她父亲出事之后,连夜把她送出国,隐姓埋名地藏了两年。后来她回国,姑姑又安排她进了那家小医药公司,用假身份做了三年普通职员。就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她是沈家的女儿。
因为当年她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沈氏药业内部有人动了手脚,而那个人,至今还在董事会里坐着。
“孙茂林会找你麻烦,”顾行舟在她对面坐下来,“他手里有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加上几家小股东的联合,势力不小。”
“我知道。”沈幼柠喝了口水,“所以我需要你的合作方案。顾氏和沈氏联合开发抗癌新药的项目,一旦启动,孙茂林手里的老资产就会贬值。他要保自己的利益,就得站到我这边来。”
顾行舟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这些策略,你琢磨了多久?”
“从我知道我父亲的死另有隐情那天起。”沈幼柠放下杯子,语气很淡,“七年。”
顾行舟没再追问。他知道这七年她是怎么过的——以假身份寄人篱下,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每天做饭、陪床、当影子。她把所有的恨和痛都压下去,压成一张平静的脸,压成每一天的隐忍。
这样的女人,他见过很多,但能把隐忍变成武器的,她是第一个。
“还有一个消息,”顾行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裴时砚的人在查你。”
沈幼柠没有意外:“查到什么程度了?”
“目前只查到你在那家小公司的入职记录,还没往上翻。但他的人效率很高,最迟明天早上,你的身份就会曝光。”
沈幼柠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无所谓了。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再瞒他。”
“你不怕他来找你?”
“怕什么?”沈幼柠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海城的海岸线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远处的跨海大桥车流如织。
“裴时砚那个人,最要面子。就算知道我的身份,他也不会低声下气地来求我。他只会觉得被欺骗了、被冒犯了,然后更生气。”
顾行舟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那你希望他来找你吗?”
沈幼柠没有回答。
她望着窗外,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良久,她轻声说了一句:“顾行舟,这七年我没有一刻是属于自己的。从明天起,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决定。”
顾行舟转头看她,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了暖金色。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仇恨的光,不是委屈的光,而是一种终于可以抬头走路的笃定。
他忽然很想问一句:那你对裴时砚,还有感情吗?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沈幼柠今晚要面对的事情,比这个问题沉重得多。
晚上八点,沈幼柠回到自己租的小公寓。
四十平米,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旧款,沙发套洗得发白。她在地毯上坐下来,拆开一盒泡面,烧了壶开水。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裴时砚。
她没接。
电话响了四声,自己断了。隔了十秒,又打过来。沈幼柠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起身去泡面。
等她端着泡面回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七条未接来电,全部来自裴时砚。还有三条短信:
“沈幼柠,你在哪?”
“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电话。”
沈幼柠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到一边,揭开泡面的盖子,热气扑面而来。
她拿起叉子,卷了一筷子面条,慢慢吹凉,送进嘴里。
咸的,热乎的。
比那碗凉掉的排骨莲藕汤好吃多了。
手机又响了。这一次不是电话,是一条微信消息。沈幼柠擦了擦手,拿起来一看。
苏念晚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幼柠妹妹,明天下午三点,半岛咖啡,我们聊聊?”
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沈幼柠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她把泡面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然后去洗了澡,吹干头发,换上睡衣,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
明天下午三点,苏念晚约她见面。而按照顾行舟的推测,明天上午,裴时砚就会知道她是谁。
两件事撞在一起,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苏念晚不会无缘无故约她。那个女人聪明得很,知道什么时候出手最致命。她选了裴时砚刚发现真相的节点,选了沈幼柠最不设防的时候。
但苏念晚算错了一件事。
沈幼柠,早就不设防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明天,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