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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三个人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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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三个人
顾行舟回来的那天,海城下了一场薄薄的小雪。
沈幼柠站在机场到达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踮着脚往里面张望。裴时砚站在她旁边,替她撑着伞挡住入口处飘进来的细雪。
人群里出现一个高挑的身影,穿着黑色羽绒服,背着一个背包,推着行李箱走出来。比走之前瘦了一些,头发短了,脸上多了一副细框眼镜。
顾行舟走到两人面前,先看了裴时砚一眼,又看了沈幼柠一眼,然后笑了。
"半年不见,你俩怎么还腻在一块儿?"
沈幼柠上去拍了他一下肩膀,力气不小,拍得顾行舟往后仰了仰:"你倒是回来就嘴欠了。"
"嘴欠是遗传。"顾行舟笑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气色都不错。裴时砚,你胖了。"
裴时砚接过他的行李箱:"吃得好。"
"你做的?"顾行舟挑眉。
"他做的。"沈幼柠在旁边补了一句,"现在是我家御用厨师。"
顾行舟笑起来的时候眼镜后面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那笑容暖融融的,和半年前在机场告别的样子有点像,但眼角的纹路又深了一些。
"走吧走吧,外面冷,"他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火锅定了没?"
"定了。老板留了老位置。"沈幼柠转身往外走,裴时砚拎着行李箱跟在后面,顾行舟走在最外侧,三个人并排穿过机场的到达大厅。六个月的分离之后,自然而然地并成了同一排。
火锅店还是那家,老板看到三人进来笑着擦了擦桌子:"哟,好久不见!三个人的那桌给你们留着呢。"
沈幼柠在老位置坐下来,裴时砚坐她左边,顾行舟坐她对面。锅底端上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伸筷子去涮第一片毛肚,筷子在水面上碰在一起,又各自弹开。
"你在那边怎么样?"沈幼柠夹起毛肚蘸了油碟,"说话好像带德国腔了。"
"哪有。"顾行舟嚼着毛肚含糊不清,"那边实验进度挺好,发了一篇二区。但食堂太难吃了,天天吃面包火腿肠,回来之前我连吃了三天中餐馆。"
裴时砚往锅里下了一盘牛肉:"那今天多吃点。"
顾行舟看着裴时砚动作自然地给沈幼柠夹菜、倒酸梅汤、把她不喜欢吃的香菜从碗里挑走,眼神里的那点清冷慢慢融化了。他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裴时砚,你现在看着顺眼多了。"
裴时砚抬头看他:"就顺眼多了?"
"还行了,"顾行舟夹了一块虾滑,"勉强过关。"
沈幼柠在旁边笑,低头吃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没接话。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模糊了三个人之间的空气,把窗外的雪夜隔成了一个遥远的世界。
吃到一半,顾行舟放下筷子,正了正脸色。
"说个正事,"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沈幼柠,"在德国的时候,我们实验室和那边的医院合作做了一个临床数据模型,关于你那个新药项目的三期入组年龄上限调整方案。我跑了一遍数据,六十五岁以上的入组者在特定适应症下获益比预期高不少。你们可以拿这个数据去跟药监局沟通,争取扩龄。"
沈幼柠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表情慢慢从随意变成了认真。她合上文件抬头看着顾行舟:"你去了德国还在帮我们做这个?"
"顺手的事。"顾行舟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那边的数据平台好用,不跑白不跑。"
沈幼柠看着他,心里涌上来那股熟悉的酸涩和温暖。她张了张嘴,旁边的裴时砚先开了口:"顾行舟,这顿饭我请一辈子。你想吃多少顿都行。"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一辈子?那得看你钱包够不够厚。"
"不够厚我就再挣。"
沈幼柠坐在中间,听着两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扯皮,低头看着手里那份密密麻麻的数据报告,眼眶有一点红。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把那股情绪压下去,拿起筷子又涮了一片牛肉。
吃完火锅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路灯的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细碎的光点。三个人的脚印在雪地里并排延伸出去,像一道道浅浅的、交叉又分开的线。
顾行舟站在火锅店门口哈了一口白气:"我住的地方订好了,在附近。你俩不用送。"
"那你明天来公司?"沈幼柠问。
"来。上午十点,带你去看看完整的数据模型。"
"好。"
顾行舟点了点头,转身往街对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站在路灯下的两个人。沈幼柠裹着厚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裴时砚站在她旁边伸出一只手替她挡着风。
顾行舟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在冬夜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明亮。
"沈幼柠,"他隔着几步喊了一声,"你选对了。"
沈幼柠从围巾里露出半张脸,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她看着顾行舟,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堵着话没出口。
顾行舟朝她摆了摆手,转过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黑色羽绒服融进了冬夜的暗色里,只留下雪地里一串脚印。
沈幼柠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
裴时砚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拢了一下她围巾松开的边缘:"走吧。回家。"
沈幼柠收回目光,把脸重新埋进围巾里,闷闷地应了一声。两人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了十几步,沈幼柠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裴时砚。"
"嗯?"
"顾行舟说他这辈子不会结婚。"
裴时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之前跟我说的,"沈幼柠的声音埋在围巾里听不太清,"他说他遇上了一个让他觉得'就她了吧'的人,但那个人选了别人。他说那种感觉一辈子就一次,用完了就没有了。所以以后他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裴时砚沉默了很久。雪落在两人肩膀上,薄薄的一层,很快就化了。
然后他说:"那我们就让他一直在我们身边。过年过节、吃火锅看日出、他不想结婚就一个人待着,但永远是三个人。"
沈幼柠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看着他,路灯下的雪地白茫茫的,映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裴时砚,"她说,"你这句话说得太好了。"
裴时砚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用大衣裹住她冻得发凉的脊背。雪花落在两人交叠的发顶上,像一场无声的加冕。
"回家。"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嗯。回家。"
两个人踩着雪往亮着灯的方向走去。身后火锅店门上的霓虹招牌还亮着,红彤彤的,照着雪地里那些交错重叠的脚印,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
它们在雪地里并排延伸,最后汇向了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