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暴雨夜 第二十 ...
-
第二十三章暴雨夜
沈幼柠说半年,半年就真的是半年。
这半年里裴时砚把隔壁小区那套六十平的房子装好了。浅灰色沙发、矮茶几、加宽厨房台面、遮光窗帘,每一样都是按照沈幼柠当初站在阳台上说的那样买的。她偶尔过去看进度,站在玄关看一眼就说"厨房台面太窄了加宽十公分"或者"窗帘颜色太深了换浅灰",裴时砚就拿手机记下来改。
住在四十平小公寓里的日子也过得平稳。裴时砚每天早上出现在门口送粥,每周隔天接她下班,周末两人一起买菜做饭看电影。偶尔沈幼柠加班到深夜,他就坐在她公司楼下的车里等,等到她下来,送她回家,在她楼下停五分钟,然后开车回自己的新房。
顾行舟从德国发来过几次视频通话。他瘦了一些,实验室背景的墙上贴满了各种数据和公式,但精神很好,笑着说那边啤酒好喝,等她们来了要请客。裴时砚在旁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顾行舟说"你好像胖了",裴时砚说"你好像秃了",两人隔着屏幕互相瞪了一眼,沈幼柠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苏念晚的画廊开业了,寄了一张邀请函过来。沈幼柠没有去,但托人送了一盆绿植过去。苏念晚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收到了。"
时间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往前走。直到十二月,海城入冬之后的第一场暴雨来了。
那天晚上沈幼柠在公司加班到九点,雨已经下了一整天,湿冷的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人骨头里发寒。她收拾东西走出大厦的时候,看到裴时砚的车照例停在路边,雨刮器来回扫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
她撑伞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拍了拍身上的水珠:"不是说今晚不来了吗?雨这么大。"
"不放心。"裴时砚发动车子,"你今天穿得太少了。明天降温,我给你带了件外套在后座。"
沈幼柠回头看了一眼后座,果然有一件她之前落在他新家的厚外套。她伸手够过来披在身上,袖口有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点暖意——像是从暖气房里带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回新家了?"她问。
"下午回去了一趟,拿外套。"裴时砚转弯驶入她家那条路,"顺便把粥煮上了。回去热一下就能喝。"
沈幼柠靠在副驾座椅上,侧头看着他的侧脸。车窗外雨幕重重,路灯的光被水雾拉成模糊的光团,他的轮廓在明暗交错中忽隐忽现。半年了,他眉间那些因为熬夜和焦虑拧出来的川字痕浅了一些,下颌线没有以前那么锋利了,甚至眼角偶尔会出现笑纹。
"裴时砚,"她忽然说,"你比以前好看了一点。"
裴时砚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尖泛了红:"什么叫'好看了一点'?"
"就是……没有以前那么冷了。"沈幼柠把脸埋进外套衣领里,"以前看你像看冰雕。现在像看……冬天里开了暖气的屋子。"
裴时砚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有点哑:"那你今晚要不要进屋?"
沈幼柠看着他,雨声哗哗地砸在车顶上,车里的暖气把窗户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她伸手在玻璃上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画完自己先笑了,赶紧用手掌蹭掉。
裴时砚看着那颗一闪而过的心,嘴角压不住了。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沈幼柠解开安全带,但没有马上下车。她坐在副驾上,手指在安全带的卡扣上无意识地拨弄着,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裴时砚,"她终于开口,"今晚雨太大了。"
裴时砚看着她,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你跟我上去吧。别回去了。"
裴时砚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收紧了一下。他看着沈幼柠,她的脸在车窗外路灯的映照下半明半暗,表情平静,但耳尖有一点点红。
"你……认真的?"他的嗓子发紧。
"你搬过来吧。"沈幼柠说,"不是今天临时住一晚的那个搬。是正式搬。那套新房子住了一个月了,也该验收了。"
裴时砚看着她,呼吸停滞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双手扶着方向盘,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平复什么。
"沈幼柠,"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你这样,我会高兴得开不了车。"
"那就别开了。"沈幼柠推开车门,撑开伞站在雨里朝他招了招手,"车停这儿,人跟我走。"
裴时砚拔了钥匙下车,三两步跑进她的伞下。伞不大,两个人的肩膀挤在一起,雨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像一场盛大而急促的倒计时。
上楼、开门、换鞋。沈幼柠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叠好的拖鞋放在他面前——男士的,灰蓝色,崭新的。她没解释这双鞋是什么时候买的,裴时砚也没问,只是低头穿上,大小刚刚好。
他站在玄关看着她。她脱下湿外套挂在衣架上,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回客厅。然后她转身,朝他伸出一只手。
"新家那边的东西,明天再搬。今晚先住这儿。"她说,"房间只有一间。床有一张。你自己看着办。"
裴时砚走过去,握住了她伸出来的那只手。她的手心温热,指尖有一点湿。他攥紧了一些,低头看着她。
"沈幼柠,"他的声音很轻,"我考及格了?"
沈幼柠仰头看着他,客厅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一起,窗外暴雨如注,但屋里干燥而温暖。
"嗯,"她说,"及格了。优秀。给你打一百分。"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个吻,像蝴蝶落在花蕊上又飞走。但裴时砚的手收紧了一瞬,然后低头追了上去,把这个吻接住了、加深了、变成了一场迟到五年的漫长对谈。
暴雨敲打着玻璃窗,整座城市都泡在水里。但这间四十平的小公寓里,两个人站在玄关与客厅之间的那道门框下,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好久之后,沈幼柠把额头抵在他胸前闷闷地说:"粥糊了。"
裴时砚低头看她,声音带着笑意:"我去重新煮。"
"不用。喝糊的也行。你煮的糊粥我也喝过。"沈幼柠揪着他胸口的毛衣,声音越来越小,"先别走。"
裴时砚抱紧了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不走。再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