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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旧居   第二十 ...

  •   第二十二章旧居

      周六上午,沈幼柠站在裴家老宅门口,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这栋三层别墅她住了五年,闭着眼睛都能走遍每一个角落。可她站在大门前的时候,手指在钥匙孔旁边悬了好几秒,才插进去拧开。

      门开了。玄关的灯是灭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保姆每周来打扫一次,但没有人住的地方,再干净也透着一股清冷。

      裴时砚跟在她身后进来,看着她站在玄关发呆的样子,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

      "我来找一份我父亲的旧档案,"沈幼柠换鞋走进去,"之前放在书房保险柜里,走的时候忘了拿。"

      她穿过走廊走进书房。这里和她离开那天几乎一模一样——书桌、台灯、书架、那扇她每天擦一遍的落地窗。她走到书架旁边的保险柜前,蹲下来转密码锁。

      "你锁密码没换吧?"她问。

      "没换。"

      沈幼柠的手指在密码盘上停了一下。她输入了四个数字——裴时砚的生日。锁开了。这个密码还是她当初设的,因为裴时砚自己根本不在乎保险柜里放了什么,全是她替他保管的重要文件。她走的时候没有改密码,因为她知道裴时砚不会在意。

      可现在他居然没有换。

      她拉开柜门,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她父亲生前寄给她的一些私人信件和手稿。她当时嫁进来的时候带在身边,后来藏进了保险柜,因为那时候她不相信任何人。

      "找到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裴时砚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出来。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袋,又看了一眼她平静的脸:"走吧?"

      沈幼柠没有马上走。她站在书房门口,目光扫过这间她待过无数个夜晚的房间。她在这里给裴时砚熨过衬衫、替他整理过会议资料、在他加班不回来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书看到深夜。那时候她总觉得这间书房比别的房间暖和一些,因为裴时砚偶尔会进来,而她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像一个安安静静的摆设。

      "裴时砚,"她忽然开口,"你记得我以前总坐那张沙发吗?"

      裴时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靠窗的那张灰蓝色布艺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他当然记得。他甚至记得她坐在那里时的姿态——双腿并拢,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手边放着一杯热水。他每次经过书房门口,余光里都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轮廓。

      但他从来没有走进去跟她说一句话。

      "记得,"他的声音沉了一些,"我那时候经过门口,总能看到你在看书。有时候看到你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但我不进去。我直接走了。"

      沈幼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怨气,只有一种回望的遥远:"那时候你从不在意我困不困。"

      "现在在意了,"裴时砚走到她面前,"所以你昨晚又几点睡的?"

      沈幼柠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着:"两点。但昨天是周五。"

      "周五也不行。"

      "你管得真宽。"

      "嗯。"裴时砚应得很坦然,"你说的,分工合作。你管你的事,我管你的事。睡觉是我管的范围。"

      沈幼柠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撇了一下嘴,抱着纸袋走出书房。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她走之前摆的那个陶瓷果盘,果盘里空空的,连个苹果都没有。她走之前这里每天都有新鲜水果,是她下班路上买的。裴时砚不吃水果,她买来是放在那里看的——想着万一哪天他忽然想吃了呢。

      没有那一天。她走了之后,这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水果。

      "走吧,"沈幼柠收回目光,"没什么好看的了。"

      裴时砚却没有动。他走到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间他住了五年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的屋子。这里有她每天擦拭的家具、她每周更换的鲜花、她每天傍晚坐在沙发上等他的痕迹。那些痕迹细碎而密集,像空气一样充斥着每一寸空间,而他浑然不觉地呼吸了五年。

      "幼柠,"他转过身看着她,"这栋房子,我打算卖了。"

      沈幼柠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这五年我没有一天在这里好好生活过。"裴时砚的声音很平,"你在这里住了五年,这个家里到处都是你的痕迹。但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现在你不在,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只会不断提醒我自己当年有多混蛋。"

      沈幼柠看着他,心口酸酸的:"卖了你要住哪?"

      "你那栋小公寓旁边,"裴时砚说,"我上个月去看了一套二手房,六十平,比你那间大一点。阳台朝南,能晒到太阳。"

      沈幼柠怔怔地看着他,眼睛有点发胀:"你什么时候去看的?"

      "你答应我重新开始的那天晚上。"裴时砚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我想着,如果要重新开始,就不能再住在那个让你受委屈的地方了。得换个新地方,从头来过。"

      沈幼柠低头看着自己抱着的纸袋,手指在牛皮纸边缘慢慢摩挲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裴时砚的眼睛。

      "那你买了之后,我帮你搬家。"

      裴时砚愣了一下:"你要来帮我?"

      "嗯。"沈幼柠吸了吸鼻子,"你的旧东西留着也没用,扔了算了。新家我帮你选家具——沙发要软的,茶几要矮的,厨房台面要够长,不然你煮粥的时候东西摆不开。"

      裴时砚站在那里,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新家的布置,忽然觉得这比任何一句"我原谅你"都更像答案。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纸袋,另一只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指。她的指尖凉凉的,他握紧了一些,掌心的温度慢慢渡过去。

      "走吧,"他说,"这里没什么好待的了。我带你去看看新房子。"

      沈幼柠低头看着他牵自己的那只手,没有挣开。她任由他牵着,走过客厅、穿过玄关、推开那扇她曾经每天擦一遍的玻璃门,走进了七月的阳光里。

      身后的别墅安安静静地立在老宅区的树荫里,像一个承载着太多旧日子的容器。但现在它空了,而该带走的东西,她一件不落地带在了身边。

      看房的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六十平的房子在沈幼柠公寓隔壁小区,走路五分钟的距离。房子是空的,前任房主搬走之后只留下白墙和木地板。阳台朝南,阳光从窗子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晒得暖融融的。

      沈幼柠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区和远处的海城天际线,风吹过来扬起她额前的碎发。

      裴时砚站在她身后:"怎么样?"

      沈幼柠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着站在客厅里的裴时砚。阳光从他身后的窗子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镶了一道金边。

      "沙发买浅灰色的,"她说,"耐脏又好看。茶几买矮的那种,放个地毯可以坐地上看投影。厨房台面加宽,菜板调料瓶有地方摆。卧室窗帘买遮光的,你加班回来白天补觉不会被晃醒。"

      裴时砚站在客厅中央听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还有,"沈幼柠从阳台走进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那边的租约还有半年。这半年你先自己住。半年之后——"

      她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半年之后,我再考虑要不要搬过来。考察期,半年。"

      裴时砚看着她,阳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伸出手指,轻轻勾住了她的尾指,像小孩拉钩一样晃了晃:"考察期,半年。我一定考及格。"

      沈幼柠低头看着他勾住自己的手指,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先从改掉半夜看我睡眠数据这个毛病开始。变态。"

      裴时砚笑出了声,声音清朗,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荡出回音:"那不行。这个及格了也改不掉。"

      沈幼柠瞪了他一眼,但尾指没有抽回来,任由他勾着,站在那间阳光满地的空房子里,两个人面对面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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