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台风天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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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台风天
七月来了。海城的夏天进入最闷热的阶段，天气预报说台风正在沿海登陆，整个城市笼罩在低气压的闷窒里。
沈幼柠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空调开得很低，但她还是觉得烦躁。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块浸了水的灰色棉絮悬在半空。
手机震了一下。顾行舟发来一条消息，很长，她划了一下才看完。
"沈幼柠，我下周要去德国了。慕尼黑大学附属医院邀请我做为期一年的访问学者，那边的生物制剂实验室有全世界最前沿的技术平台。我之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接这个邀请，但现在我想清楚了——去吧。沈氏的研发体系已经走上了正轨，裴氏的供应链也解决了，你身边有了该有的人。我走得放心。别想太多，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微信联系。烧烤等我回来再吃。"
沈幼柠盯着那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手指停在键盘上很久。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一句："你怎么不早说？"
顾行舟回得很快："早说了你会分心。现在你那边都稳了，我才敢告诉你。"
沈幼柠站起来走到窗边，隔着玻璃望着楼下蚂蚁一样的车流。外面的空气又闷又湿，像随时要下一场透雨。她想起三个月前在便利店门口接过他那把伞的夜晚，想起他在烧烤摊上给她涮毛肚的样子，想起他在路灯下说"你幸福就行"时微微弯起的眼睛。
她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喂？"顾行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随意的笑意。
"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
"那这几天，我要请你吃饭。顿顿吃。把接下来一年的都提前吃完。"
顾行舟在电话那头笑了，那笑声很轻很温柔："沈幼柠，你这话说得像我要去西天取经。"
"德国也不近啊。"她的鼻音有一点重，"你去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别老泡在实验室里不出来。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
"好。"
"还有——"
"嗯？"
沈幼柠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顾行舟，谢谢你。这三个月，要不是你，我可能现在还在便利店门口蹲着吞胃药。"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顾行舟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也软了一些："沈幼柠，我跟你说过，你站起来的那天，旁边值得有人帮你撑伞。我只是那个刚好撑伞的人。你以后会站得更高，会有更多人给你撑伞。但那天晚上，那个人是我——就这一点，够我一辈子记的了。"
沈幼柠攥着手机，眼眶发红，但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下周三我去送你。不准偷偷跑。"
"好。"顾行舟说，"不跑。跑的话你打我。"
挂了电话，沈幼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裴时砚，发了一张照片——厨房灶台上摆着几样食材，排骨、莲藕、玉米、胡萝卜。配字："台风天煮汤。晚上送过去。"
沈幼柠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滋味。她回了一句："顾行舟下周去德国了。"
裴时砚隔了一分钟才回，只有两个字："我知道。"
沈幼柠愣了一下。又追了一条："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前几天给我发了消息，说他接了德国的邀请，要我以后照顾好你。还说要是我再让你淋雨，他回来会揍我。"裴时砚的文字里带着一丝无奈，"我答应了。"
沈幼柠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声。然后眼眶更红了。
那天傍晚台风果然来了。雨瓢泼一样往下倒，风把行道树吹得东倒西歪。沈幼柠站在公寓窗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水幕，听到门铃响了一声。她走过去开门，裴时砚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拎着保温袋，还有一把已经翻折了的伞。
"雨太大了，"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伞坏了。"
沈幼柠看着他落汤鸡的样子，愣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他拽进了屋。
"你傻啊，这种天气还送什么汤。"她从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扔给他，"擦擦。"
裴时砚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和头发，笑着说："答应你了隔天送汤。答应了就要做到。"
沈幼柠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堵堵的。她转身去厨房拿了一个碗，把保温袋里的汤倒出来——排骨莲藕玉米胡萝卜汤，热气腾腾地冒出来，整个厨房都香了。
她舀了一碗递给他："你自己先喝一碗。别感冒了。"
裴时砚接过来，端在手里低头喝了一口。莲藕炖得绵软，排骨脱骨，玉米甜丝丝的。他喝完半碗，抬头看着沈幼柠，忽然说："顾行舟走之前，我跟他吃了顿饭。"
沈幼柠在他对面坐下来："然后呢？"
"然后他说，"裴时砚把碗放下，"'裴时砚，你欠她的五年，我替你陪了三个月。以后你自己补上。补不上，我真的会回来揍你。'"
沈幼柠听着，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汤，汤面上映出她晃动的影子。
"他还说了一句话，"裴时砚的声音轻了一些，"他说沈幼柠其实是个特别怕冷的人，但她从来不说。以前淋了雨没人管，她就蹲着。以后如果下雨了，我就得站在她旁边。"
沈幼柠放下碗，抬头看着他。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灯光暖黄，汤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地升腾。
"裴时砚，"她说，"顾行舟走了之后，就剩你一个人了。"
"我知道。"
"你要是再让我蹲在便利店门口淋雨，没人来给我送伞了。"
裴时砚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他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但目光认真得像在签一份几十亿的合同。
"以后下雨，我站你旁边。下刀子也站。下冰雹也站。"
沈幼柠看着他，看到他眼底那个坚定的倒影，看到他头发梢上还在往下滴的水珠。她抬手，用毛巾轻轻盖在他头上，胡乱揉了两下。
"行了，别发毒誓了。去洗澡，再穿湿衣服要感冒了。"
裴时砚被她揉得脑袋晃来晃去，毛巾底下传来闷闷的笑声："那你先喝了汤。"
"你先去。"
"你先喝。"
沈幼柠瞪了他一眼，拿起碗喝了一大口，热气腾腾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胸腔都暖了。她放下碗："喝了。去洗。"
裴时砚站起来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餐桌前，手里抱着那只空碗，窗外的雨声裹着风声轰隆隆地响，屋里的灯光把她整个人照得柔和又明亮。
他忽然觉得这一辈子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商场沉浮，都不如这一刻站在她家门口湿着身子看她喝一碗汤来得踏实。
那天晚上裴时砚又睡在了沙发上。台风过境，整座城市都泡在雨水里，但四十平的小公寓里干燥温暖，弥漫着排骨玉米汤和姜茶的味道。
沈幼柠坐在卧室门口的地板上，靠着门框看蜷在沙发上的裴时砚。他睡着的时候呼吸均匀，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搭在沙发边缘。
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他露在外面的那只手塞回了被子里。
裴时砚没有醒。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沈幼柠没听清，但她弯下腰凑近了一点。
他说："……粥明天……山药……"
沈幼柠蹲在沙发旁边，夜色里无声地笑了。她伸手轻轻拂了一下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然后站起来，走回卧室。
台风还在窗外咆哮，但她关上门，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厨房里有动静。她走出去一看，裴时砚穿着那条小熊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
"粥好了，"他转过身，"山药排骨粥。台风天祛湿的。"
沈幼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角弯着。窗外雨小了一些，风还在刮，但厨房里的热气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
"裴时砚，"她说，"你昨天晚上做梦都还在说山药。"
裴时砚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微微泛了红。他转过身去盛粥，声音有点闷："……你听到了？"
"听到了。"
他盛粥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粥舀进碗里，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窗外台风还在，但这座四十平的小公寓里，七月第一个早晨，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很淡很淡的金色光线。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台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