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一天 第十九 ...
-
第十九章第一天
裴时砚从沈幼柠家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坐在车里的驾驶座上发了十分钟的呆,然后抬手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做梦。
他发动车子,在深夜空荡荡的街道上开回自己的公寓。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傻笑了一下,然后迅速收住表情左右看看,发现车窗紧闭,没有人看见,他又笑了。
回到家他没有睡觉,翻来覆去躺到天亮,脑子里全是沈幼柠额头抵在他胸口时那个毛茸茸的头顶、她攥着他后腰衬衫的手指、她闷闷地说"再问就取消"时带着鼻音的尾音。
他五点就起来了,洗米煮粥。粥里加了山药和茯苓,还切了一小碟酱黄瓜。六点整,保温袋准时挂在了沈幼柠家门的把手上。
沈幼柠七点开门的时候,看到门把手上晃着的保温袋和贴在上面的便签:"第一天的粥。加了你喜欢的山药。酱黄瓜是我腌的,尝了一口,没毒。"
她拎着保温袋进屋,揭开盖子的时候,粥还冒着热气。她坐下来一勺一勺地吃着,吃到酱黄瓜的时候嘎嘣脆,咸淡正好。她对着那碟小菜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裴时砚。
"酱黄瓜好评。明天继续。"
对面秒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跟了一句:"第一天。打卡成功。"
沈幼柠看着"打卡成功"四个字,笑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上班。
九点半,她到了沈氏大厦,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束白色桔梗。和上次那束一样,配着尤加利叶,插在玻璃瓶里。卡片上这次写了字:"第一天,花。"
沈幼柠拿起卡片看了看,放到抽屉里,跟上次那张"你穿黑西装更好看"放在一起。两张卡片并排躺着,一张旧一张新,像一对不怎么对仗的上下联。
她坐下开始看文件,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桔梗的香味淡淡的,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
中午十二点,裴时砚出现在食堂。他端着餐盘走到她对面坐下来,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坐了一辈子。
沈幼柠抬头看了他一眼,筷子没停:"今天没去开会?"
"开了。提前结束了。"裴时砚把餐盘放下,"下午还有董事会,继续吵架。"
"吵赢了?"
"没有。但我拿到了三票支持。"裴时砚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下,"明天应该能再多一票。"
沈幼柠看着他,没忍住笑了:"裴总现在拉票挺熟练的。"
"没办法,"裴时砚低头扒饭,"得养家。"
沈幼柠呛了一口汤,咳了两声:"谁跟你是一家的?"
裴时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放在桌上——是那份三方合作协议的复印件,上面沈幼柠和裴时砚的名字并排签在一起。他指了指那两个名字:"这上面写的。白纸黑字。"
沈幼柠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有点陌生。那个冷着脸说"管好你的心"的裴时砚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人了。眼前的这个,会腌黄瓜、会拉票、会拿合同逗她笑。
"裴时砚,"她放下筷子,"你变了很多。"
裴时砚把那张纸叠好收进口袋,认真地看着她:"嗯。但你变的那部分更多。"
沈幼柠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饭。但裴时砚看到她耳朵尖上那一点点泛红,心里像被一只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下午三点,恒源的审查出了新进展。何建忠的账目里挖出了一条和孙茂林同步的资金链,时间点明确,金额对得上。这意味着,裴氏赔偿的方案很快就能框定具体数字了。
裴时砚把资料发给沈幼柠的时候附了一句话:"数字可能会比预计的少一点。何建忠私吞了一部分利润,那部分他自己还。"
沈幼柠看完资料,回了一句:"少多少?"
"大概少六千万。"
"那你董事会那帮人是不是能少骂你几天?"
"不会,"裴时砚回,"他们连粥里有几粒米都要管。"
沈幼柠看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助理在门口探头探脑,她又迅速板起脸:"看什么看,开会。"
晚上七点,沈幼柠加完班走出大厦,看到裴时砚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和之前那些天一样。
但她今天走过去的方式不一样了。以前她是接过保温袋转身就走,今天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是什么?"
"山药排骨汤。"裴时砚把保温袋递过来,"你昨天开会的时候清嗓子清了好几回,秋天还没到,你嗓子先干了。"
沈幼柠接过保温袋,想说什么,但看着他站在路灯下、眼底有青黑但眼睛很亮的样子,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拍了一下他外套口袋的位置,隔着布料碰到了那张叠好的合作协议。
"回家吧,"她说,"别站着了。"
裴时砚低头看了一眼她拍他口袋的手,然后看着她:"那我明天早上再来送粥。"
"嗯。"
"中午食堂一起吃饭。"
"嗯。"
"晚上汤也继续送。"
沈幼柠看着他,路灯的光映在她瞳孔里亮晶晶的。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裴时砚,你以后不用每天都送。隔天送一次就行。我吃不了那么多。"
裴时砚想了想,说:"那我隔天送。但另一天我来接你下班。"
沈幼柠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她抱着保温袋转身往公寓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朝他摆了一下手:"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裴时砚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单元门,看着六楼的灯亮起来,然后才上车。他坐在车里没有马上发动,掏出手机翻到备忘录,把那句"接你下班"加进了每日清单里,排在"煮粥"和"送花"后面,又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她是真的回来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发动车子。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海城的夏夜热烘烘的,但他觉得胸腔里那块空了将近一个月的缺口,正在一点一点被填满。
六楼那盏灯一直亮到很晚。沈幼柠坐在窗边的地板上喝汤,汤还是温热的,排骨炖得入口即化。她抱着碗,看着楼下裴时砚的车缓缓驶出小区,尾灯在路口的拐角闪了两下就消失了。
她低头看着碗里最后一块山药,用勺子舀起来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甜丝丝的、绵密软糯的山药在舌尖化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然后她摸出手机,给裴时砚发了一条消息:"山药的皮削干净了,不错。"
对面回得很快:"跟粥比起来,还差一点。"
她又笑了。放下手机继续喝汤,窗外的梧桐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六月的海城终于热得名副其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