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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选择 第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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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选择
恒源生物的审查比预想中更快地挖出了东西。
何建忠交出的账目记录里,有一条隐蔽的资金通道——孙茂林那批问题原料的采购款,有百分之三十流经恒源之后被转入了一个海外账户。那个账户的最终受益人,虽然层层嵌套着信托和空壳公司,但追到最后,名字指向了一个人:裴建邦的前财务顾问。
也就是说,裴建邦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孙茂林的计划,但他的钱、他的人,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被利用了。
裴氏董事会炸了。
那份公开声明虽然主动披露了股权,但挖出来的事实比声明里写的更严重。如果媒体拿到具体金额,裴氏的股价就不是跌四个点那么简单了。
董事会上,几位老股东拍着桌子质问裴时砚:"你为了一个前妻——不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要把裴氏拖下水?"
裴时砚坐在主位上,表情冷淡地听完所有人的指责,然后开口:"我父亲被人利用了,这件事是事实。裴氏选错了合作方,该担的责任就要担。"
"那要担多少?两个亿?三个亿?"一个股东涨红了脸。
"全部。"裴时砚说,"恒源问题原料造成的一切损失,裴氏全额赔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散会之后,裴时砚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说出"全部"两个字的时候,很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未来两年裴氏药业的利润,几乎全部要填进去。沈氏当年那批药的损失追溯起来到底多大规模,到现在还没有最终数字。
但他不在乎。
他拿起手机,看到沈幼柠半小时前发来的一条消息:"董事会结果怎么样?"
他回了一句:"还行。我扛得住。"
沈幼柠的电话下一秒就打了过来。
"什么叫还行?"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急,"我听说你承诺全额赔偿了?两个亿?三个亿?"
"你消息还挺快。"裴时砚笑了一下。
"顾行舟刚给我发的。裴氏内部有人放消息给他了。"沈幼柠停顿了两秒,"裴时砚,你不用做到这种地步。那批药最终没有造成大规模人命事故,法律责任已经由孙茂林承担了。民事赔偿部分你按比例走就行,不用全扛。"
裴时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六月的蓝天。
"幼柠,"他说,"如果我只按比例走,你爸的案子在舆论上就会被模糊掉。人们会说裴氏只是在做表面功夫。只有我把全部损失扛下来,谁再说这件事的时候,都必须承认一个事实——裴氏为它犯的错付出了全部代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而且,"裴时砚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也想让你知道,你说'我陪你一起扛'的那天晚上,不是随便说说的。你说的话,我每一句都当真。"
沈幼柠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里,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舌头像打了结。最后她只说了一句:"那你自己扛,别把身体扛垮了。粥还等着你煮。"
裴时砚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哑,但很真。
挂了电话之后,沈幼柠在办公椅上坐了很久,手指摩挲着手机壳边缘。她给顾行舟发了条消息:"裴氏的事,你特意告诉我,是想让我劝他?"
顾行舟回得很快:"不。我是想让你知道他在做什么。至于你怎么想,你自己决定。"
沈幼柠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她懂顾行舟在做什么——他在把选择权彻底交到她手里,不争不抢,甚至连"提醒"都只是给她信息,不强加任何判断。
这个男人好得让她不知道怎么回应。
晚上七点,沈幼柠出了公司。没有加班,没有应酬,她走在六月的晚风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路边的店铺一个接一个亮起了灯,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有情侣手牵手走过,女生笑着往男生身上靠。
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对面站着一对老夫妻,老爷爷手里拎着一袋菜,老奶奶挽着他的胳膊,两人说着话,头靠得很近。
沈幼柠看着他们,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站直身体,拿出手机,翻到裴时砚的对话框。
"你在哪?"
对面回得很快:"公司。刚开完第三个会。"
"来我公寓。现在。"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只有一个字:"好。"
沈幼柠收起手机,转向回家的方向。红灯变绿了,她穿过马路,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四十分钟后,裴时砚站在她家门前按了门铃。他跑过来的,额头上有薄薄的一层汗,衬衫领口蹭松了一颗扣子。
门开了。沈幼柠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短裤,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裴时砚看着她,呼吸还没喘匀:"这么急叫我过来,怎么了?"
沈幼柠没有回答。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裴时砚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拽进了屋。然后关上门,转身面对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裴时砚,"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今天想了一天。想你这一个月做的所有事——送粥、查资料、发公告、扛董事会。"
裴时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跳快得像擂鼓。
"我还想了顾行舟。"沈幼柠说,"他对我很好,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但他从来不需要我还。他总是说,你幸福就行。"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裴时砚,顾行舟把我推向了你的方向。他今天告诉我裴氏的事,是因为他知道你会怎么选。他在帮我确认一件事——你值不值得我回头。"
裴时砚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他看着沈幼柠泛红的眼眶,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絮,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所以我决定,"沈幼柠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再犹豫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胸口上。
"裴时砚,我给你一次机会。从头开始的机会。不是因为你做了多少事——是因为你在做那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有要求我回报过什么。"
裴时砚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她的呼吸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传过来,温热而真实。他抬起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的肩膀。
"沈幼柠,"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这次是认真的吗?"
"再问就取消。"
裴时砚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睛的时候,一滴水珠落在了她的头发里,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地响着,六月最后一天的晚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夏天独有的闷热和潮湿。
沈幼柠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了一句:"粥还要继续送。"
"送。天天送。"
"洗碗也要继续洗。"
"洗。天天洗。"
"围裙还给我叠好。"
"叠。叠成豆腐块。"
沈幼柠在他怀里笑了一下。那个笑声闷闷的,带着一点鼻子不通气的鼻音,但裴时砚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扫过水面。
"沈幼柠,"他说,"谢谢你。"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揪住了他后背的衬衫布料,攥得紧紧的,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抓不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