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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三人局 第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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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三人局
火锅店还是那家。老板已经认识他们了,看到三个人进来,笑眯眯地多拿了一副碗筷。
"老位置,"他朝角落努努嘴,"给你们留着呢。"
沈幼柠在最里面坐下,顾行舟坐她对面,裴时砚坐她旁边。和上次烧烤摊一样的座位排列,但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上一次烧烤摊上裴时砚像个局外人,顾行舟从容地烤串倒水。这一次,裴时砚坐下来之后,自然地拿起菜单开始勾选菜品。
"牛肉毛肚虾滑各两份,"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微辣锅底,再要一份酸梅汤。"
沈幼柠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爱吃什么了?"
"你上次吃火锅的时候,涮了三盘毛肚两盘牛肉,"裴时砚放下菜单,"虾滑你只吃了两块,因为被顾行舟抢走了。"
顾行舟正倒茶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裴时砚一眼。裴时砚表情坦然,回视他的目光里没有挑衅,只是在陈述一件他注意到的小事。
沈幼柠夹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没接话。
锅底很快就端上来了,红油翻滚着咕嘟冒泡。三个人各自下菜,筷子在水面上交错来回,偶尔碰到一起又各自弹开。没有谁刻意让着谁,也没有谁争抢什么。
吃到一半,顾行舟涮了片毛肚放进沈幼柠碗里,自然得像呼吸一样。他做了三个月,从他们第一次单独吃火锅起就这样,沈幼柠都习惯了。
但这次,他刚放下筷子,裴时砚也夹了一块虾滑,放到了沈幼柠碗里,和那片毛肚并肩躺着。
沈幼柠低头看着碗里的两样东西,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俩……菜多得我吃不完。"
"慢慢吃。"顾行舟说。
"对,不急。"裴时砚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了目光。沈幼柠夹起毛肚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又夹起虾滑吃掉。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两个男人好像在搞什么奇怪的默契比赛。
"今天公告的事,"顾行舟先打破了微妙的气氛,"裴氏的股价回稳了百分之二,比预期好。"
裴时砚点了点头:"何建忠的律师今天上午联系了法务,愿意配合调查。他手里的账目记录如果能拿到,孙茂林的另一条供应链就能查清楚。"
"沈氏这边已经有当年那批药的批号记录,"沈幼柠涮了一筷子青菜,"两边的数据比对一下,应该能还原出完整的流通路径。"
三人就着火锅,把后续的追查计划理了一遍。热腾腾的红油锅底在中间翻滚着,筷子起起落落间,一份共同的责任在三个人之间默默分摊开了。
吃完第一轮加菜的时候,沈幼柠去了趟洗手间。桌上只剩下裴时砚和顾行舟两个人。锅还在煮,蒸汽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裴时砚。"顾行舟先开了口。
"嗯。"
"今天公告,你做得不错。"
裴时砚放下筷子,看着顾行舟:"顾行舟,你其实可以不用帮她帮到这个程度。沈氏的案子查清楚之后,你分不到任何直接好处。"
顾行舟舀了一勺锅里的汤,慢慢吹凉:"你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好处?"
"那为了什么?"
顾行舟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我认识她的第一个晚上,她蹲在便利店门口淋着雨吞胃药。整个人的骨头都在抖,但她一声没哭。我就想,这女人要是有一天能站起来,她身边值得有人帮她撑伞。"
裴时砚的手指在桌布上攥紧了。
"你当时在哪?"顾行舟看着他的眼睛,"你当时在家里喝她煮的汤。"
裴时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辩解。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所以我现在在补。顾行舟,我欠她的五年,我用后半辈子还。"
"那如果她不需要你还了呢?"
"那我就站在旁边等。等她需要我的那天。"
顾行舟看着他,目光里那层清冷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靠回椅背,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裴时砚,你现在有点人样了。"
裴时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三个月前你说的,大概不是这句。"
"三个月前我没搭理你。"
沈幼柠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到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喝酸梅汤,锅里的肉片已经被捞干净了。桌上气氛松弛得有点不真实,她狐疑地坐下来:"你俩怎么了?打架了?"
"没有。"顾行舟说。
"聊了几句。"裴时砚说。
沈幼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拿起漏勺在锅里捞了一圈,什么都没捞着,皱了皱眉:"肉呢?"
"吃完了。"两人异口同声。
"……你们故意的吧。"
那天晚上火锅吃到快十点,老板又催了三遍。结账的时候裴时砚抢着付了钱,顾行舟没有跟他抢,只是站在门口等沈幼柠穿外套的时候,低声说了句:"沈幼柠,我今天看他顺眼了一点。"
沈幼柠拉外套拉链的手停了一下:"你认真的?"
"认真的。"顾行舟偏过头看着路边的路灯,"他想清楚了。知道以前错在哪,也知道该怎么改。这种人,比不知道自己错在哪的人值得给机会。"
沈幼柠穿好外套,站在夜风里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我?"顾行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月亮旁边一朵被风吹散的云,"我站你这边这件事,不需要任何结果。你幸福就行了。"
沈幼柠的心口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她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顾行舟,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比合伙人大事——是可以一起半夜蹲在烧烤摊前吃鸡翅聊人生的朋友。这个身份,永远不变。"
顾行舟看着她,眼底映着路灯的光:"那我赚了。"
裴时砚从店里走出来,看到两人面对面站着,没有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等着。沈幼柠朝他招了招手,他才走过来,三个人并排站在火锅店门口的巷子里。
六月的晚风吹过来,裹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夏天独有的闷热。头顶的夜空被城市灯光映成了暗橘色,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顾行舟,"裴时砚开口,"以后吃饭都一起吧。我请客。"
顾行舟瞥了他一眼:"那要看沈幼柠赏不赏脸。"
沈幼柠站在中间,一手叉腰,看着左右两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被两个好到过分的人一左一右地护着,一个在补以前欠下的,一个在旁边默默陪着。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走了,明天还开会。"
两个男人跟在她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夜风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排成一排,像一道歪歪扭扭的、却意外并肩的线。
沈幼柠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裴时砚发来一张照片——是他今天买的那条小熊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灶台上,配了一行字:"这条围裙我明天洗好,下次来用。"
沈幼柠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回。
往下滑,顾行舟发了一条,只有五个字:"他今天还行。"
沈幼柠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窗外梧桐叶沙沙地响,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三人的火锅、摊位前的夜风、那句"你幸福就行了"、还有那条叠好的小熊围裙,一点点融进六月的夜色里。她发现自己不太确定心里的天平偏向哪边。但有一点她很清楚,不管选谁,她都不会再是那个需要蹲在便利店门口吞胃药的沈幼柠了。
她睡着之前,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烧烤摊的灯光下,裴时砚坐在她家沙发上认真记菜谱的样子。还有顾行舟站在路灯下说"你幸福就行"时微微弯起的眼睛。
她在黑暗中轻声呢喃了一句:"选择题好难啊。"
然后她就睡着了。唇角挂着一个小小的、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