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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暗线 第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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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暗线
第二天早上沈幼柠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毯子,厨房里有动静。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裴时砚站在她的迷你灶台前面,背对着她在翻什么东西。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飘出一阵米香。
"你还没走?"沈幼柠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裴时砚转过身,手里拿着勺子:"走了又回来了。你冰箱里没什么东西,我去楼下买了点米和皮蛋,煮了粥。"
沈幼柠靠在沙发靠背上看了他几秒。他穿着昨天那件浅灰色T恤,袖口上还有昨晚洗碗时溅到的水渍,头发乱糟糟的,围着她那条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那是她上个月超市积分换的,自己都没用过。
画面很滑稽,但沈幼柠心里涌上来的情绪,说不清是觉得好笑还是别的什么。
"粥好了,"裴时砚把锅端到餐桌上,盛了两碗,"你刷牙洗脸完来吃。"
沈幼柠站起来去卫生间,经过餐桌的时候瞥了一眼——皮蛋瘦肉粥,皮蛋切成了均匀的小块,瘦肉丝细得像头发丝。她忽然想起自己昨晚随口说的那句"皮蛋要切小块,瘦肉丝要腌过"。
他居然真的记住了。
吃早饭的时候两人没怎么说话。沈幼柠喝了两碗粥,把碗放进水池,擦了擦嘴:"我去公司了。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裴时砚点了点头。她换好鞋要出门的时候,他在身后说了一句:"幼柠,恒源生物的事,我今天去查何建忠的私人账户流水。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幼柠回头看了他一眼:"好。"
她出门了。裴时砚坐在她的餐桌前喝完自己那碗粥,洗了碗,把厨房台面擦干净,然后关好门走了。
同一时间,顾行舟在顾氏药业的实验室里,盯着一台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发呆。
他面前摊着一份股权结构图,是周老昨晚发给他的。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核心是三家公司的关联——恒源生物、孙茂林名下那家空壳公司、以及裴氏药业三年前并购恒源时签署的一份内部协议。
顾行舟拿红笔在图上圈出了一条线。那条线从恒源生物出发,穿透了三层持股关系,最终指向一个名字——裴建邦。裴时砚的父亲,裴氏集团前任董事长。
裴建邦在恒源生物被并购之前,个人持有恒源百分之十七的隐形股份,通过一家海外信托基金代持。这部分股份在并购完成后转换成了裴氏药业的期权,估值翻了三倍。
换句话说,裴建邦从恒源生物的交易中获利匪浅。而恒源生物,正是孙茂林那批问题药品的上游原料供应商。
顾行舟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转着笔。他想起沈幼柠昨天发的那条消息——"他约我去他家吃饭,恒源生物的事他查到了。"他当时只回了一个"嗯"。他不想多问,不想表现出任何情绪。但他昨晚一夜没睡,把周老发来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五遍。
现在他手里有两条路。
第一条:把这份股权结构图直接发给沈幼柠,让她自己判断裴时砚到底知不知道他父亲的底细。
第二条:先去找裴时砚,给他一次机会自己坦白。如果他愿意把全部真相摆在沈幼柠面前,那这份资料可以晚一步递出去。
顾行舟拿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裴时砚?是我,顾行舟。下午三点,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有事当面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裴时砚说:"好。"
下午三点,裴时砚到了咖啡馆。
他比顾行舟早到几分钟,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他说了句随便。过了五分钟,顾行舟推门进来,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手里拎着个文件袋。
他在裴时砚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打开文件袋,把股权结构图推了过去。
"裴氏并购恒源生物之前,你父亲通过海外信托持了恒源百分之十七的股份。"顾行舟的声音很平,"孙茂林的问题原料就是恒源供的。你父亲跟这件事,不可能完全没关系。"
裴时砚低头看着那张图,瞳孔一点一点收紧。他的手指攥着图纸边缘,指节泛白。
"我不知道这件事。"他抬起头,声音沉得厉害。
"我知道你不知道。"顾行舟看着他,"如果你知道,你不会在查何建忠的时候只查到他个人账户。你会顺着他摸到你爸那条线。"
裴时砚的喉结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份资料的?"
"昨天夜里。周老给我的。他是沈国栋生前最信任的人,手里攥着的东西比你我想象的要多。"
裴时砚沉默了很久。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窗外阳光很好,有行人牵着狗走过。他坐在那里,脑子里飞速运转着——父亲、恒源、孙茂林、沈国栋的死。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卡进原本空着的位置。
"你为什么今天来告诉我?"裴时砚看着顾行舟,"你完全可以直接给幼柠。"
顾行舟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表情很淡:"因为我跟她承诺过,永远站她那边。站她那边,就意味我要帮她弄清楚全部真相,不偏不倚。你跟她的关系走到现在这一步不容易,如果我越过你直接给她这份资料,对你公平吗?"
裴时砚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顾行舟,"他说,"你是真的……希望她好。"
"不然呢。"顾行舟放下咖啡杯,站起来,"我建议你今晚就去跟你爸谈。别拖。幼柠那边,我不会主动说,但我也不会替你瞒。你只有一晚上的时间。"
他转身走了。裴时砚坐在原位,手里攥着那张股权结构图,很久没有动。
晚上八点,裴时砚回到了裴家老宅。
裴建邦正在书房里看报,七十多岁的人了,精神头依然很好。听到敲门声,他摘下老花镜,看到站在门口的儿子,有些意外:"时砚?怎么今天回来了?"
裴时砚走进去,把书房门关上。
"爸,恒源生物,你认识何建忠吗?"
裴建邦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看着裴时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查到你老子头上了?"
"爸。"裴时砚的声音压得很低,"沈国栋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传来几声蝉鸣。裴建邦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双手交叠,看着儿子。
"没关系。"他说,"我确实投资了恒源,但那只是商业行为。何建忠跟孙茂林私下做什么生意,我不知情。孙茂林害死沈国栋的事,我也是你查了之后才知道的。"
裴时砚盯着父亲的眼睛:"你投资恒源的时候,知不知道他们给沈氏供劣质原料?"
"不知道。"裴建邦的声音沉下去,"如果我知道,我不会投。裴家做了一辈子药,人命的事,我比你有数。"
父子两人对视了很久。裴时砚从父亲的眼神里看到了坦然,也看到了一丝疲惫。那丝疲惫让裴建邦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那份股权,我会公开披露。"裴时砚说,"恒源的事,裴氏需要做内部审查。"
裴建邦点了点头:"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但时砚——"
他停了一下:"你对沈家那丫头,是真的上心了?"
裴时砚没有回答,但表情替他说了。裴建邦看着儿子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释然:"去吧。别再犯了。"
裴时砚从老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站在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夜风,然后拿出手机拨了沈幼柠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幼柠,我有事跟你说。现在方便吗?"
对面安静了一下,然后沈幼柠说:"你来吧。我在家。"
裴时砚上车,油门踩到底。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攥着方向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他要把所有东西都摊在她面前。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