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一顿饭 第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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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一顿饭
沈幼柠下午提前下了班，去超市买了一堆菜。
排骨、莲藕、番茄、鸡蛋、青菜，还有两条鲫鱼。她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穿行，手指扫过一排排调料瓶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她正在挑生抽，脑子里下意识地在想——裴时砚吃不了太咸的，上次说排骨咸了。
她放下那瓶生抽，换了瓶低盐的。
拎着菜回到公寓，她系上围裙开始做饭。厨房很小，灶台只有两个火眼，切菜板靠在墙角，水龙头有一点漏水，滴答滴答地落在水池里。她在这个厨房里给自己煮了一个月的泡面，这还是第一次正经开火。
排骨焯水，莲藕切块，一起放进砂锅里炖上。鲫鱼两面煎到金黄，加热水煮出奶白色的汤。番茄炒蛋是最后做的，她记得裴时砚爱吃甜口的，多放了一勺糖。
六点五十分，所有菜都上了桌。
三菜一汤，和一个月前在裴家那顿一模一样——清蒸鲈鱼、糖醋小排、蚝油生菜、排骨莲藕汤。不同的是这次她全程尝着咸淡，出锅之前试了三遍。
七点整，门铃响了。
沈幼柠擦了擦手去开门。裴时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瓶醋，还有一盒草莓。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跑过来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醋买来了，"他把瓶子递过来，"草莓是路上看到顺手买的。你说你最近睡不好，草莓助眠。"
沈幼柠接过来，侧身让他进门。裴时砚换了鞋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的菜。他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排骨莲藕汤，清蒸鲈鱼，糖醋小排，蚝油生菜。跟一个月前一模一样的菜式，甚至连摆盘位置都差不多。
"你……"他的嗓子有点紧。
"坐吧。"沈幼柠把草莓放进水池，转身给他盛了碗汤，"菜要凉了。"
裴时砚在餐桌前坐下，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莲藕炖得软糯，排骨脱了骨，咸淡刚好。他低头看着碗里飘着的枸杞和红枣，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我不会问你好不好喝，"沈幼柠在他对面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因为我知道味道还行。"
裴时砚笑了一下，那个笑带着一点狼狈的鼻音："非常行。"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沈幼柠吃得不快不慢，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自然的动作像已经做了一辈子。裴时砚看着她的筷子落在自己碗里，每一次都认真地把菜吃完。
吃到一半，沈幼柠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
"裴时砚，我有件事问你。"
裴时砚也放下筷子，看向她。
"恒源生物，你查到了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裴时砚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沈幼柠看到他的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攥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苏念晚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查到了但不告诉我。"
裴时砚深吸了一口气，把筷子平放在碗上，坐直了身体。
"恒源生物是裴氏三年前并购的一家公司，法人叫何建忠。我上周调资料的时候发现，何建忠在孙茂林案发前三个月，频繁跟孙茂林名下一家空壳公司有资金往来。金额不大，但频率很高，像是定期支付的某种'服务费'。"
沈幼柠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我还在查何建忠和孙茂林到底有什么交易，目前掌握的证据不够实。如果提前告诉你，会让你更乱。"裴时砚看着她的眼睛，"我没有想瞒你，只是想等查清楚了再一起跟你说。"
沈幼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裴时砚，"她放下勺子，"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叫你来吃饭吗？"
裴时砚摇头。
"因为我想听你亲口说这件事。如果今天你没告诉我，或者骗我说没什么——"她顿了顿，"那这顿饭就是我们最后一顿了。"
裴时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但你说了。"沈幼柠拿起筷子，重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所以这顿饭，还有下一顿。"
裴时砚坐在那里，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他看着碗里那块鱼肉，鲈鱼很嫩，汤汁清亮，上面撒了一点葱丝。
"幼柠……"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沈幼柠打断他，"以后不管你查到什么，关于我爸案子的，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是瓷器，摔一下就碎了。我扛得住。"
裴时砚点头："好。我答应你。"
沈幼柠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拿起他的空碗又给他添了半碗汤。
裴时砚低头喝汤的时候，余光看到沈幼柠正在给他剥虾。她手指很灵巧，掐头去尾挑虾线，剥好一个放到他碗边的碟子里，然后又剥下一个。
"你以前也给我剥过虾，"裴时砚忽然说，"但我每次都忙着回邮件，没认真吃过。"
"那现在好好吃。"沈幼柠把最后一个虾剥完，擦了擦手，"以后我不一定会再给你剥了，吃一个少一个。"
裴时砚拿起那个虾，蘸了醋，慢慢放进嘴里。鲜甜弹嫩，醋的酸味恰到好处。他嚼了很久，像是在记住这个味道。
吃完饭，裴时砚主动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沈幼柠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他卷着袖子站在水池前，姿势生疏地刷着碗，泡沫溅到了T恤上。
"洗洁精放多了。"沈幼柠说。
"哦。"裴时砚又拧开水龙头冲了一遍。
"碗底也要洗，你只洗了里面。"
"哦。"
沈幼柠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把碗接过来，三两下冲干净放进沥水架。
"行了，别洗了，再洗碗都要被你摔碎了。"
裴时砚站在水池前，手上还滴着水，低头看着沈幼柠的侧脸。她的头发有一点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沈幼柠，"他忽然轻声开口，"你以后，会原谅我吗？"
沈幼柠擦碗的动作停了一秒。
她没有回头，继续把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厨房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裴时砚，"她说，"我不说原谅不原谅这种话。过去五年的事，我忘不掉，你也抹不掉。但我可以重新认识你——从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开始。"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清晰："你继续做你该做的。至于我原不原谅你，那是我的事。你不用问，也不用等。"
裴时砚看着她，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来一个字："好。"
沈幼柠转身走出厨房，去客厅切草莓。裴时砚站在厨房里，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忽然觉得今天的自来水好像有一点甜。
那天晚上裴时砚在沈幼柠家待到了十点。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动作片，爆炸声轰轰的，谁都没怎么认真看。中间沈幼柠靠着沙发靠背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垂着。
裴时砚没有叫醒她。他轻手轻脚地去卧室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然后关掉电视，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借着壁灯的光看手机上的资料。
他在查恒源生物更深层的股权交叉。屏幕上的线条复杂得像蛛网，但他看得比任何时候都有耐心。
因为她就在旁边。
毯子底下，沈幼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碰到了他的手臂。裴时砚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躲开，也没有动，就那么保持着那个姿势，任由她的指尖搭在他的袖口上。
窗外月光很亮，梧桐树影在窗帘上晃来晃去。六月的海城夜晚，终于有了一点温柔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一顿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