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暗流 第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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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暗流
三方合作启动的第二天，苏念晚出现在了沈氏大厦楼下。
她没上去，就站在大堂外面的广场上，穿了一条淡绿色的连衣裙，抱着一束白色洋桔梗，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人。路过的行人认出她来，窃窃私语着拿出手机偷拍。
沈幼柠接到前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技术对接会。助理弯腰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情况，她听完，表情没有变化，继续把会开完了。等与会人员陆续离场，她才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大楼广场上那个淡绿色的身影像一株盆栽植物，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姿态从容。
沈幼柠拿起手机给苏念晚发了条消息："上来吧，四十楼会客室。"
苏念晚到的时候，沈幼柠已经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等着了。她面前放着两杯茶，一杯是她自己的，一杯给苏念晚准备的红茶。
苏念晚推门进来，把花放在了茶几一角，然后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并拢，姿态一如既往地端正好看。她今天化了淡妆，气色看起来比上次好了一些，但眼底有一层遮瑕也盖不住的疲惫。
"幼柠妹妹，"她开口，声音还是那把温柔得像水一样的嗓子，"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事的。"
沈幼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知道。你要是来找事的，不会一个人来。"
苏念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推了过来。沈幼柠低头一看——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孩的合影。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笑容明媚，另一个穿着校服短发的女孩站在旁边，表情有些拘谨。
白裙子的那个是苏念晚。短发的那个，沈幼柠看了很久才认出来——是自己。高二那年，还没剪刘海，还没学会苏念晚的笑容，还没长开。
沈幼柠抬头看着苏念晚，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我们高中同校过一年，你忘了。"苏念晚的声音很轻，"我是转学来的，你是隔壁班的。有一次学校文艺汇演，你负责后台道具，我上台唱歌之前忘带耳环了，是你跑回化妆室帮我拿的。"
沈幼柠的记忆被这句话拽回了十多年前。她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么一件事。当时她帮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拿了一对珍珠耳环，那个女生对她笑了笑说"谢谢，你人真好"。后来那个女生转学走了，她也没在意。
原来那个人是苏念晚。
"我一直记得你，"苏念晚说，"后来我听说裴家要找一个女孩结婚，女方条件是身世清白、性情温顺、愿意隐婚。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你。"
沈幼柠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裴时砚之所以会娶你，当初是我跟裴家推荐的。"苏念晚垂下眼睛，声音越来越低，"因为我那时候不想嫁给他，但又不想让别人占了他的位置。我自私，我承认。我觉得只要安排一个听话的、不会惹事的女人在他身边，等我以后想回来了，随时可以把人换掉。"
会客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幼柠把茶杯放到桌上，杯底碰到托盘发出一声脆响。她看着苏念晚，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复杂的、带着理解的了然。
"所以你回国之后，一直想让我走。"沈幼柠说。
"对。"苏念晚的手指绞在一起，"我本来以为我回来跟你说几句话，你就会哭会闹会自己离开。但你没有。你比我想的强太多了。你甚至比我还了解裴时砚——你知道怎么让他彻底忘了我。"
沈幼柠没有说话。
苏念晚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难看，嘴角弯起来但眼睛里没有笑意："我追了顾行舟四年，他不理我。我在法国谈了三段恋爱，每一段都是别人甩了我。我回国想找裴时砚，但他已经不是你刚嫁给他时那个裴时砚了。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我的完全不一样。"
她停了一下，眼眶有点发红。
"沈幼柠，我输了。输得很难看。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为当年推荐你嫁给裴时砚这件事。我自私地安排了你五年的人生，对不起。"
沈幼柠看着她，很久很久。
窗外是六月的城市，阳光很盛。会客室里空调嗡嗡地响，两个女人隔着一张茶几对坐，中间横着一段谁也说不清的过往。
"苏念晚，"沈幼柠终于开口，"你推荐我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但后来我自己选了嫁给他。那时候我刚死了爸，被姑姑藏在国外两年，回来之后连身份证都不敢用真的。嫁给裴时砚对我来说确实是一条出路——虽然那条路走得很难。"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缓："所以你不用跟我道歉。你只是给了我一扇门，走不走进去是我自己选的。而且——"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如果没有那段日子，我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
苏念晚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侧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动作有点狼狈，和之前那个从容优雅的白月光判若两人。
"那我以后……"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我能不能偶尔跟你喝个咖啡？不做朋友也没关系，就是……"
沈幼柠看了她两秒，然后说："再说吧。先把你自己过好。"
苏念晚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还有件事。裴时砚最近查到了当年那批药的另一条线——孙茂林不止一个人在做事，他背后还有一家上游原料商在配合。那家公司的法人，跟裴氏前几年收购的一家公司有股权交叉。"
沈幼柠的瞳孔缩了一下："你是说，那家原料商跟裴氏有关？"
"我不确定，但你们查一下裴氏药业三年前并购的'恒源生物'，法人代表叫何建忠。他跟孙茂林私下的往来记录，裴时砚前两天刚拿到。"苏念晚握紧门把手，"他查到了但没告诉你，可能是因为……他怕你觉得裴氏也卷进来了。"
苏念晚走了。门关上之后，沈幼柠在会客室里坐了很久。她拿起茶几上那张老照片，看着里面那个穿校服的短发女孩，又看了看旁边笑靥如花的苏念晚。
很久以前，她们都只是普通的高中生。一个跑着帮忙拿耳环，一个笑着说了谢谢。十年之后，她们坐在同一间会客室里，谈论着同一个男人，却已经谁都不再是当年的自己。
沈幼柠把照片收进抽屉里，拿出手机翻到裴时砚的对话框。她想直接问他恒源生物的事，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句："你今天晚上来吃饭吧。我家。"
对面隔了几秒，消息弹出来："真的？"
"真的。七点。带瓶醋，我家醋用完了。"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呼了一口气。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她身上那件白衬衫晒得暖融融的。
她需要当面问裴时砚关于恒源生物的事。但更重要的是——她忽然觉得，有些话可以当面说了。不是以裴太太的身份，也不是以沈氏总裁的身份，就是沈幼柠和裴时砚，两个人，一顿饭。
至于吃完这顿饭之后会怎么样，她还没想好。
但至少，她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像那天晚上梦里站在花田里的那个人一样——她站在原地，看着一个人一步一步朝她走近。不会再跑过去迎接，但也不会再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