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三方会面 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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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三方会面
三方合作协议签署那天，沈幼柠选在了沈氏大厦顶楼的会议室。
四十八楼，一整面落地窗，海城的海岸线在阳光下铺展开来，蓝得耀眼。会议桌是长条形的，沈幼柠坐在中间，左边坐着顾行舟和他的法务团队，右边是裴时砚和他的助理周律师。
三个人第一次以这种身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顾行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着，靠着椅背翻文件，表情松弛。裴时砚西装革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坐在那里脊背笔直，目光偶尔落在沈幼柠身上，又很快移开。沈幼柠穿着白衬衫配黑色阔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全素颜，只在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
助理把协议分发到每个人手里。沈幼柠翻开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签名处顿了一下，然后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顾行舟接过去，翻了翻，签了。
协议推到裴时砚面前。他低头看着上面沈幼柠和顾行舟并排的签名，两个名字隔了一行空格，中间的距离不近不远，刚刚好够再站一个人。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笔，在第三行签上了"裴时砚"三个字。
笔迹端正好看，和五年前结婚登记时签的那份文件一模一样。
"合作愉快。"沈幼柠站起来，伸出手。
顾行舟先握住了她的手，温暖有力："合作愉快。"
然后她转向裴时砚。他伸手握上来的时候，沈幼柠感觉到他的掌心有一点薄汗。他的手指在松开的时候似乎有意无意地多停留了半秒，沈幼柠没有回应，自然地收了回来。
"下午还有个实验对接会，"顾行舟看了眼手表，"研发团队那边在等数据，我先撤了。"
他拿起外套，走过沈幼柠身边的时候，微微侧头，低声说了一句："晚上老地方？烧烤。"
沈幼柠笑了一下："好。"
裴时砚坐在椅子上没动，目送顾行舟离开，然后看向沈幼柠。
"晚上有约？"
"嗯，跟顾行舟去吃烧烤。"沈幼柠回到座位上开始整理文件，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裴时砚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我也想去"，但话到嘴边改了口："那你们吃得开心。"
沈幼柠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那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了金边，但他的表情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那种落寞很克制，克制到如果不是沈幼柠看了他五年、对他的微表情了如指掌，根本不会察觉。
"裴时砚。"她忽然开口。
"嗯？"
"粥还在送吗？"
裴时砚愣了一下，然后说："在。今天早上放你门口了。红枣桂圆粥，你昨晚睡得太晚，补气血的。"
沈幼柠低头收拾文件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睡得太晚？"
裴时砚没有说话。但沈幼柠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某个睡眠监测APP的推送提醒界面。她的目光落在那个APP图标上，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装的？"她问。
"上周。"裴时砚承认得很坦然，"你用那个APP记录睡眠，我是从绑定你手机号的那个账号看到的。我知道这样不太对，但我……控制不住。"
沈幼柠看着他，心里什么感觉都有。有一点无语，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一个曾经连她生不生病都不在乎的男人，现在偷偷盯着她的睡眠数据看。
"裴时砚，"她把文件收进包里，"你以前要是这么在意我，我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我知道。"裴时砚的声音低下去，"所以我现在，只能慢慢补。"
沈幼柠站起来，拎着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晚上烧烤，你想来就来。但来了就别板着脸。"
她走出去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裴时砚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撞翻。他拿起外套快步跟出去，在走廊尽头看到了沈幼柠的背影——她走进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隔着最后那道缝隙，朝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很淡，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但裴时砚站在走廊里，觉得整层楼都亮了。
晚上七点，烧烤摊。
沈幼柠到的时候，顾行舟已经点好了菜。炭火架上摆着一排鸡翅、牛肉串、鱿鱼须，滋滋冒着油香。她坐下来先灌了一杯冰啤酒，然后拿起一串鸡翅开啃。
裴时砚到得晚了一点。他在巷口张望了一下，看到坐在塑料凳子上吃串吃得满嘴油的沈幼柠，和对面卷着袖子翻烤串的顾行舟。两人之间的气氛松快自然，顾行舟翻了串鸡心递过来，沈幼柠接过去咬了一口，皱了皱眉说老了，顾行舟笑着把火调小了一点。
裴时砚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在沈幼柠旁边的空凳子上坐下来，对老板说："再加二十串牛肉。"
沈幼柠咬着鸡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面前那盘烤茄子推过去一些，示意他吃。
裴时砚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挺辣，呛得他咳了两声。
顾行舟递了瓶水过去："裴总不太吃辣？"
"以前不吃。"裴时砚接过水灌了两口，嗓子还是火烧火燎的，"现在学着吃。"
沈幼柠嘴里嚼着鱿鱼须，含糊地说了一句："别硬撑。"
裴时砚放下水瓶，看着她。烧烤摊的灯光昏黄，烟火气在三人之间缭绕，她坐在那里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点辣椒油，吃得很专心。
他忽然觉得，不管这顿饭他是坐着吃还是站着看，光是能坐在她旁边看她吃东西，就值了。
"沈幼柠，"他拿起一串牛肉，也学着大口咬了一块，"明天早上想喝什么粥？"
沈幼柠咀嚼的动作慢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顾行舟。顾行舟正低头刷手机，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像是在假装没听见。
她转回去看着裴时砚，想了几秒，然后说："皮蛋瘦肉粥。皮蛋要切成小块，瘦肉丝要腌过。"
裴时砚点了点头，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烧烤摊的灯光很暗，他眯着眼睛认真打字的样子，和以前那个在董事会上冷淡疏离的裴总判若两人。
沈幼柠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然后她真的笑出来了。
裴时砚抬头："笑什么？"
"笑你以前连我的名字都懒得记全，现在居然在记皮蛋要切成几块。"
裴时砚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声音很轻："因为我怕再记不清，你就真的走了。"
沈幼柠没接话，拿了一串烤韭菜塞进嘴里。
那天晚上三人吃到快十一点，老板收摊的时候催了三遍。最后沈幼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打了个哈欠。
"走了走了，明天还要开会。"
顾行舟站起来，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裴时砚也站起来："我顺路。"
两人对视了一眼。沈幼柠站在中间，左手边是顾行舟，右手边是裴时砚。巷子口的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伸手拢了一下，然后对顾行舟说："你车停得远，别绕了。让他送吧。"
顾行舟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到了发消息。"
他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裴时砚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走吧，车在路口。"
沈幼柠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隔了一小段距离。夜风把她的衬衫下摆吹得微微扬起，她走路的姿态很放松，踩着小碎步，偶尔偏头看看路边的店铺招牌。
裴时砚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说法——人这一辈子会走很多路，但只有一段路，是你想让它永远走不完的。
他现在知道那是什么路了。
车停在公寓楼下，沈幼柠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裴时砚叫住她："等一下。"
她从副驾转过头。裴时砚从后座拿了一个保温袋递过来："明天的皮蛋瘦肉粥。怕你早上赶时间，我晚上煮好了放冰箱，你明天热一下就能吃。"
沈幼柠接过来，隔着保温袋感受到了里面微微的凉意。
"你今天晚上煮的？"
"嗯。回家就煮了，煮完送过来。"裴时砚的声音很淡，"反正我也睡不着，不如找点事做。"
沈幼柠抱着保温袋坐在副驾上，看着他。路灯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瘦了一些，下颌线比以前更清晰了，眼底有青黑，但眼睛很亮。
"裴时砚，"她轻声说，"你以后不用每天晚上都煮。一周煮个两三次就行了。"
裴时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好。"
沈幼柠推开车门下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弯腰对着车窗里说："对了，皮蛋切得不错。我看到了。"
她转身走了。裴时砚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然后缓缓靠回座椅上，仰头看着车顶。
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三方会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