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前妻她不装了》》祎辞爱笑笑

11、她的选择 第十一

　　第十一章她的选择

　　孙茂林案开庭那天，海城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沈幼柠穿着黑色套装站在法院门口，手里撑着一把长柄黑伞。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地面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顾行舟站在她旁边，另一把伞微微倾向她这边，挡住了斜刮过来的雨丝。

　　"紧张吗？"顾行舟问。

　　"不紧张。"沈幼柠看着法院大门上方那枚国徽，声音很轻，"我等这天等了七年，早就把紧张用完了。"

　　裴时砚到的时候，雨正下得最大。他撑着伞快步走过来，在沈幼柠面前停住，看了一眼她湿了一半的裤脚，皱了一下眉，把自己的伞往她那边倾了倾。

　　"不用，"沈幼柠往后退了半步，"我自己有伞。"

　　裴时砚没坚持，收了手，站在她旁边另一侧，三个人在法院门口的台阶前站成一条线。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庭审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孙茂林坐在被告席上，头发白了大半，与半个月前在沈幼柠办公室里那个满脸是汗的男人判若两人。当检察官出示了行车记录仪视频、邮件备份、资金流向等一系列证据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缩在椅子里，嘴唇翕动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陈述环节，孙茂林的律师在做最后的挣扎。沈幼柠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听着一项项罪名的宣读——故意杀人、商业欺诈、伪造文件、行贿。

　　每一项，都足以让孙茂林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宣判的那一刻，孙茂林被法警架起来往外走。经过旁听席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沈幼柠。

　　"你跟你爸一样，"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害怕。"

　　沈幼柠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孙茂林，你错了。我只是太笨了，笨到花了七年才学会保护自己。"

　　孙茂林被带走了。法庭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雨声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沈幼柠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些压了七年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散开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狂喜，不是解脱，只是一种很安静的踏实。

　　她走到法院门口的走廊下，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顾行舟跟出来，站在她身后。裴时砚也跟出来，站在另一侧。三个人就这么站在廊下，看着雨幕中的城市。

　　"沈幼柠，"裴时砚先开了口，"我让周律师拟了一份供应链合作协议。裴氏的物流和原料渠道，对你那个新药项目应该用得上。条款对你有利，你可以看看。"

　　沈幼柠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为了我这么做，"她说，"裴氏让利，董事会不会同意。"

　　"董事会同意不同意，是我要解决的事，"裴时砚看着她，"你能不能拿到更便宜的原料，是你的事。两件事不冲突。"

　　沈幼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协议发我邮箱，我让法务看。"

　　裴时砚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但他控制住了，只是点了点头。

　　顾行舟在旁边抱着手臂，看着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雨渐渐小了。沈幼柠撑开伞，走下台阶："我回公司了。今天还有会。"

　　顾行舟跟上来："我送你。"

　　裴时砚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雨丝落在他的肩上，打湿了衬衫的布料。他忽然觉得，那个背影和半个月前民政局门口的背影，又不太一样了。

　　那时候她是决绝地走，一步都不回头。现在她的步子松快了一些，肩膀也舒展了一些。

　　但还是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沈幼柠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几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顾氏的合作条款，一份是裴氏刚发来的供应链协议。

　　她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裴时砚给的条件确实好得出乎意料。原料采购价比市场均价低了将近三成，物流渠道全免前两年的仓储费。这个条件别说对合作方了，裴氏对自己的子公司都没这么大方。

　　她合上文件，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响了。顾行舟发来一条消息："协议看完了？裴氏那边条件怎么样？"

　　沈幼柠回："好得离谱。"

　　顾行舟："那你打算签吗？"

　　沈幼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拿起另一份顾氏的合作条款翻了一下——也很优厚，在研发投入和利润分成上几乎全让给了沈氏。两份文件放在一起，像两个男人站在她面前，各自递上了一份心意。

　　她忽然有点想笑。

　　半年前她还坐在裴家的餐桌前给裴时砚盛汤，担心自己是不是又咸了。三个月前她还在便利店门口淋着雨吞胃药，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可现在，两份价值上亿的合作协议摊在她面前，像选择题一样等她勾选。

　　一个声音在心里说：选顾行舟吧，他从来没亏待过你。

　　另一个声音说：可是裴时砚，他煮了十五天的粥。

　　沈幼柠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素着一张脸，眼底有熬夜留下的红血丝，但眼神很亮。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那年在书房看到苏念晚照片时的场景。那天她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来，对着镜子绑马尾的时候，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

　　"沈幼柠，你要记住今天。以后不管他对你多好，都别回头。"

　　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一天裴时砚真的会对他好。但她记得那个晚上，记得那种心被碾碎之后又被自己一片一片粘回去的感觉。

　　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给顾行舟回了一条消息："裴氏的条件我打算签。但我会把条款做成三方合作，沈氏、顾氏、裴氏，三方共赢。你那份研发协议不变，供应链我来解决。"

　　顾行舟回得很快："好。听你的。"

　　隔了三秒，又追了一条："另外，你选裴氏的供应链，不用跟我解释。你选什么都行。"

　　沈幼柠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暖了一下。她打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她翻到裴时砚的对话框，敲了一行字："供应链协议，我签。但我要加一条——裴氏原料渠道对顾氏研发团队同步开放。三方合作，利润均摊。"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你是想让顾行舟也进来？"

　　"是。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沈氏和顾氏联合开发的，裴氏只是供应链合作方。你不吃亏，但你要接受顾氏是研发核心。"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沈幼柠耐心地等着，手指轻轻敲着手机壳。

　　终于，消息弹出来："好。条款你定，我签字。"

　　沈幼柠看着那八个字，嘴角浮起一点弧度。她正要放下手机，裴时砚又发了一条过来，这次是一段语音。

　　她点开，把手机放到耳边。裴时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隔着电流有一点沙哑，但很清晰：

　　"沈幼柠，我知道你今天去法院了。也知道你爸的案子终于结了。我欠你一句对不起——为这五年。但我更想说的是，你做到了。你一个人，把那些人一个一个打败了。我认识你五年，今天才真正看到你站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沈幼柠把这段语音听了两遍。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梧桐叶上。

　　她没有回那条语音。但她在黑暗里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开满白色桔梗的花田里，阳光很好，风很轻。远处有一个人在朝她走过来，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觉得那个人的步伐很稳、很慢，像是在走一条很长的路来见她。

　　她没有跑过去迎接。她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靠近。

　　然后她就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六月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金色的线。

　　沈幼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