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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梦 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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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渡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不是冥界的灰暗天空,而是人间三月,桃花灼灼。
他站在一座山巅,脚下是万丈深渊,远处是连绵青山。春风拂面,带着桃花的香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不是他现在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一双常年握剑的手。
这是前世的身体。
沈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却无法醒来,像是被某种力量拉进了这段记忆里。
“沈渡!”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朗如玉石相击。沈渡猛地转身——
玄泠站在桃树下。
不,不是现在的玄泠。梦里的玄泠比现在年轻许多,脸上还带着少年的青涩,眉眼间没有后来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反而有一种张扬的、肆意的、少年人才有的意气风发。他穿着一身墨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腰间悬着一把长剑,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却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
“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少年玄泠大步走过来,额上还带着薄汗,却在看到沈渡的时候露出了笑容。
那个笑容太过明亮,像是春天里最灿烂的那一束阳光。
沈渡看得有些恍惚。
“殿下,”前世的他开口道,声音比现在低沉一些,但语气里的调侃劲儿一模一样,“是您自己修为不够追不上我,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少年玄泠被他噎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放肆。本殿下是你能编排的?”
“哎哟,”沈渡捂着脑门,脸上却笑嘻嘻的,“殿下,您这弹指神通练得不错,回头教教我呗?”
“教你个鬼。”玄泠嘴上嫌弃,眼中却带着笑意。他从袖中取出一壶酒,随手扔给沈渡,“接着。我从父王酒窖里偷的,千年陈酿,便宜你了。”
沈渡接住酒壶,眼睛顿时亮了:“殿下,您又偷天帝的酒?上次您偷酒被抓,天帝罚您抄了三百遍天规,您忘了?”
“抄都抄了,不喝回来岂不是亏了?”玄泠理直气壮地说。
沈渡被他这话逗笑了,拔开酒塞灌了一大口。酒液入喉,甘冽醇厚,带着一股桃花香气。他满足地叹了口气,靠在山巅的巨石上,看着远处的晚霞。
“殿下,您说天上的神仙都这么会酿酒吗?”他晃了晃酒壶,“早知道当神仙这么好,我小时候就该好好修炼,说不定现在也是天庭的一员了。”
“你现在也不晚。”玄泠在他身边坐下,侧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少年玄凌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的霞光,好看得不像真的。
“我?”沈渡指了指自己,自嘲地笑了笑,“我一个凡人,修炼到死最多也就元婴期,哪能跟你们这些天生的神仙比?”
“谁说你只能到元婴期?”玄泠认真地看着他,“你的根骨很好,只是没有好的功法。等我回去了,去藏经阁给你找一本最好的功法,保管你三百年内飞升。”
沈渡愣了愣,随即笑了:“殿下,您对每个凡人都这么好吗?”
玄泠别过脸去,耳朵尖微微泛红:“当然不是。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话多。”
“……”沈渡无语,“殿下,您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玄泠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那是沈渡前世记忆中最深刻的一个画面——少年玄泠坐在山巅,身边是漫天桃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他自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不分开。
画面一转。
梦里的一切都变了。
不再是桃花灼灼的春天,而是凄风苦雨的暗夜。天空被魔气染成了暗红色,到处都是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沈渡看到自己浑身浴血,手中的剑已经断了一半。他站在一座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无数的魔兵魔将。
而在更远处,少年玄泠被魔尊缠住,正在苦战。他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却依然死死地挡在沈渡和魔尊之间。
“走!”玄泠朝他吼道,声音嘶哑,“沈渡,你快走!”
前世的沈渡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沈渡总是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样子,但此刻他的笑容里有一种决绝的温柔,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殿下,”他说,“您答应过我,要教我弹指神通的。”
“你走不走?!”玄泠的眼睛都红了,声嘶力竭,“我命令你走!”
沈渡没有走。
他转过身,面向魔尊,将手中断剑横在身前。他的修为远不如玄泠,面对魔尊就像是螳臂当车,但他站在那里,一步都没有退。
“殿下,”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玄泠耳中,“谢谢您这三年的照顾。能遇到您,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然后他冲了出去。
不是冲向玄泠的方向,而是冲向魔尊。
他用尽了全部的修为,燃烧了自己的金丹,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远超自己境界的力量。那力量不足以杀死魔尊,但足以让魔尊分心——而那一瞬间的分心,就是玄泠反杀的机会。
“不——!”
沈渡听到玄泠撕心裂肺的喊声,听到魔尊愤怒的咆哮,听到长剑刺入血肉的声音。但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身体轻得像一片落叶,从悬崖上坠落。
坠落的过程中,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他。
玄泠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眼眶通红,泪水混着雨水一起落在沈渡脸上。
“你不许死,”玄泠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沈渡,你听到没有?你不许死!”
沈渡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嘴里全是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说过要跟我回天庭的,你说过要学弹指神通的,你说过要喝遍三界所有好酒的……”玄泠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变成了呜咽,“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沈渡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抚上玄泠的脸。他的手指冰凉,触到玄泠滚烫的泪水,像是冰与火的相遇。
他用口型说了几个字,没有声音,但玄泠看清了。
那四个字是——
对不起。
来生再还。
然后手垂落,眼睛闭上,身体变得冰凉。
玄泠抱着他,跪在悬崖边,大雨倾盆而下,将他浑身淋透。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沈渡。沈渡。沈渡。
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头里。
梦在这里戛然而止。
沈渡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冷汗。他的眼眶发酸,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的冥界依然灰蒙蒙的,没有日出,没有夕阳,只有永恒不变的昏黄。
他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那个梦太过真实了。他能感受到前世自己对玄泠的感情——那不是单纯的感激或者仰慕,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浓烈的东西。那种感情让前世的他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赴死,只为了给玄泠争取一线生机。
而玄泠那一声声“沈渡”,喊得他心脏都揪起来了。
沈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前世他的手上有剑茧,这一世没有。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双手上还残留着玄泠泪水的温度。
“殿下。”沈渡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隐隐发烫。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闷哼。
沈渡立刻翻身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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