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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宿命之始 宿命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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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在地府藏书阁里翻了整整一夜。
藏书阁在冥界最深处,收集了自天地初开以来所有重要的典籍。沈渡平时很少来这里,因为这里的书太多了,多到连鬼都会看吐。但今夜他不得不来,他一定要查清楚同心契是什么。
“同心契,上古禁术,以心头血为引,以魂魄为契,将两人性命相连。结契之后,契主与契从同生共死,一方受伤另一方亦会感应。此契一旦结成,无法解除,唯有契从心甘情愿接受,方能圆满。”
这是沈渡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中找到的记载。寥寥数语,却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同生共死。
玄泠和他前世绑了这样的契?
沈渡继续往下翻,试图找到更多关于同心契的记录。但这本古籍太老了,后面的书页已经残缺不全,只剩下一句模糊的话:
“同心契者,情之所至,生死相随。世间唯有真爱能解其咒,若契从不愿,则契主终将被反噬而亡。”
反噬而亡。
沈渡猛地想起刚才玄泠痛苦的样子,想起他胸口那个闪烁的黑红色符文。那不是伤,那是同心契的反噬。
玄泠的身体在反噬他。
因为契从——也就是沈渡的前世——还没有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份契约。
“大人?”看守藏书阁的老鬼打了个哈欠,“您还在查呢?天都快亮了。”
沈渡没理他,继续翻找。他又找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一堆落满灰尘的古籍中找到了一卷画轴。
画轴上写着四个字:《三界异闻录》。
沈渡打开画轴,里面记载的是三界之中各种奇闻异事,其中就有一段关于同心契的记载,而且比之前那本古籍详细得多。
“同心契,创自上古神族,本为夫妻之间表达忠贞之礼。后因反噬之力太过残酷,被天帝列为禁术,三界禁用。但凡有情人,仍多有私下结契者。”
“结契之后,契主与契从心意相通,千里之外亦能感应对方安危。然此契亦有一致命缺陷——若契从并非真心实意,契主将被同心契反噬,每日子时疼痛发作,痛彻心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至魂飞魄散。”
“唯一解除之法,是契从心甘情愿接受这份契约,以真心回应真心。届时同心契将化为圆满,不再反噬,而结契二人将真正心意相通,同生共死,至死不渝。”
沈渡看完这一段,久久不语。
玄泠和他前世绑了同心契。前世他死了,玄泠侥幸活了下来。但同心契没有消失,它在玄泠体内持续了三千年,反噬了三千年。
三千年的疼痛。
沈渡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折磨。每天子时,痛彻心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整整三千年。
而玄泠就这样熬过来了。
为了什么?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为了一个已经投胎转世、什么都不记得的人?
沈渡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发闷。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将《三界异闻录》卷好,放回原处,大步走出了藏书阁。
他要去见玄泠。
他要问清楚,三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那只是前世的事,就算他这一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至少,他要为这三千年的疼痛道个歉。
走到玄泠房门外,沈渡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依然没有回应。
沈渡心中一紧,推门而入。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整齐,窗子开着,微风吹动纱帘。沈渡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只见远处的忘川河畔,一抹白色的身影正站在彼岸花丛中。
玄泠站在那片妖艳的红色花海中,白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像是一朵误入红尘的云。他仰头看着冥界上空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渡纵身跃出窗子,朝忘川河畔飞去。
他落在玄泠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殿下。”
玄泠没有回头。
“你查到了?”他说,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沈渡会去查。
沈渡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同心契,对吗?”
玄泠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为什么?”沈渡问,“你为什么要和一个凡人结同心契?你就不怕被反噬吗?”
玄泠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冥界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因为我喜欢他。”玄凌说。
他说得太直接了,直接到沈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千年前,他还是凡人的时候,我们认识了。他救过我的命,我教他修炼,我们一起游历三界。后来……魔族来袭,他为了救我,引开了魔尊,万剑穿心而死。”
玄泠的声音始终很平静,就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但沈渡注意到他攥着剑柄的手指在微微发白。
“临死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话,”玄泠顿了顿,“他说‘对不起,来生再还’。”
沈渡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来生再还。
他现在不就是那个“来生”吗?
“所以你等了三千年?”沈渡艰难地问。
“也不算是等,”玄泠淡淡地说,“三千年对神仙来说不算什么,闭关一次就过去了。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渡知道不是这样的。三千年的反噬,每天子时痛彻心扉,这绝不是“闭关一次就过去了”这么简单。
“殿下,”沈渡深吸一口气,“虽然那是我的前世,但我这一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是他,我……”
“我知道。”玄泠打断了他,转过身来正对着他。这一次,他没有再掩饰眼中的情绪。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温柔,有期待,有小心翼翼,也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我知道你不是他,”玄泠说,“你不记得那些事了,你不记得我们的约定,不记得我们一起走过的路,不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但是……你依然是沈渡。你的灵魂没变,你的心没变。你可以不记得,但你可以重新认识我。”
他说得很慢,声音很低,像是怕吓跑一只受惊的兔子。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但平时能言善辩的他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不会逼你,”玄泠垂下眼,“同心契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三千年的反噬是我自己承受的,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而已。”
说完,他转身朝阎罗殿走去,留给沈渡一个萧索的背影。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彼岸花海,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想起天枢星君送来的天帝法旨,想起那上面写的“还清情债”,想起天枢星君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所谓“还清情债”,不是让他去给玄泠补偿什么,而是让他真心实意地回应玄泠的这份情。
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疼痛,三千年的不离不弃。
这哪里是他欠玄泠的情债?这分明是玄泠欠他的——欠他三千年的相思,三千年的守候。
不,不对。
沈渡摇了摇头。
这不是谁欠谁的问题。
这是一个人等了他三千年,而他要不要回应的问题。
沈渡仰头看着冥界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天意真会开玩笑。他一个鬼王,三百年无欲无求,眼看就要飞升冥帝,结果老天爷给他送来一个三界最难搞的太子爷,还附赠了三千年的情债。
他该怎么办?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玄泠胸口那个同心契的反噬符文,他不想再看到了。
忘川河畔,彼岸花在风中摇曳,像极了三千年前那个桃花灼灼的春天。
而那个春天里发生过什么,沈渡还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要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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