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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青玉山 青玉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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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玄清走了。
走之前他给了沈渡一个大大的拥抱,在他耳边说:“沈鬼王,我大哥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他,我真的会带十万天兵来的。”
沈渡说:“殿下放心,我只欺负他一个人,不劳您带兵。”
玄清愣了一下,然后笑骂了一句“不要脸”,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天际。
玄泠站在沈渡身边,看着玄清消失的方向,目光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殿下,”沈渡侧头看他,“您其实挺喜欢这个弟弟的吧?”
“嗯。”玄泠难得地承认了,“他烦人,但不讨厌。”
沈渡笑了。
“殿下,我有个提议。”他说。
“什么提议?”
“我们去人间吧。”
玄泠看向他:“去人间做什么?”
“去找回我的记忆。”沈渡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我想想起全部的事——我们的初遇,我们的过去,我们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不想再从别人嘴里听说,也不想靠做梦来拼凑。我想亲自去看,去感受,去想起来。”
玄泠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人间,三月。
青玉山的桃花开了。
沈渡和玄泠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漫山遍野的粉色。三千年过去了,青玉山的变化很大——山脚下的村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草地;上山的路被野草淹没,完全看不出当年的痕迹。
但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空气中弥漫的桃花香还是那个味道。
“殿下,”沈渡深吸一口气,“带路吧。”
玄泠走在前头,用破晓剑开路。银白色的剑光划过,荆棘藤蔓纷纷倒伏,露出一条勉强能走的小路。沈渡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清冷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梦里的画面和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起——也是这样的山路,也是玄泠走在前面的背影,只是那时候的玄泠更年轻,更活泼,会时不时回头冲他笑,喊他“沈渡你快点”。
“殿下,”沈渡忍不住开口,“您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是不是总回头看我?”
玄泠的背影僵了一下。
“嗯。”他说,没有回头。
“为什么?”
“因为你不认路,”玄泠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带你走过三次的路,你第四次还是会走错。”
沈渡无言以对。他的前世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的存在?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偶尔沈渡问一句,玄泠答一句。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但那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快到山顶的时候,沈渡终于看到了那棵桃树。
它比梦里的还要大,树干粗得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如同一把巨大的伞,遮天蔽日。此刻正值花季,满树桃花盛开,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像是一片粉色的云霞落在这山巅。
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沈渡站在桃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了。
一幅又一幅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十六岁的他跪在溪边,看着水里浑身是血的少年,惊慌失措;
他笨手笨脚地给少年上药,少年疼得皱眉,他比少年还疼,手都在抖;
少年伤好要走了,他红着眼眶送了一程又一程,最终站在山路上,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天际;
少年真的回来了,带着一壶酒,笑着说“本殿下说到做到”;
他和少年并排躺在桃树下,看着满树桃花,少年说他“不一样”,他假装没听懂,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少年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天庭,他愣了很久,然后说“愿意”;
离开的那天,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玉山,在心里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沈渡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
他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但足够多了。他想起玄泠少年时的笑容,想起玄泠手把手教他练剑时的认真,想起玄泠偷了天帝的酒来给他喝时那得意的小表情,想起玄泠问他“愿不愿意”时眼中的紧张和期待。
他想起来了。
那个人,一直一直都是玄泠。
“沈渡?”玄泠察觉到他的异样,走到他面前,“你怎么了?”
沈渡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着玄泠的脸。三千年的岁月在玄泠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依然是那个眉目如画的白衣少年,只是眼中的少年意气被岁月的沉淀取代,变成了更深沉的、更克制的东西。
“殿下,”沈渡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哑,“我想起来了一点点。不多,但够用了。”
玄泠的瞳孔微微震动。
“想起什么了?”
“想起你偷天帝的酒给我喝,想起你教我练剑的时候总放水,想起你第一次送我那枚玉佩的时候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沈渡一边说一边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想起你说我‘不一样’的时候,我其实听到了,只是假装没听懂。”
玄泠的眼眶也红了。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沈渡的脸,但手指在离他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像是在克制什么。
沈渡看着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伸手,握住了玄泠的手指。
“殿下,”沈渡握着他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让您等了这么多年。但我要说清楚一件事——我留下来,不是因为欠债,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我想。”
“想什么?”玄泠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想跟您在一起。”沈渡说,“想陪您喝遍三界的好酒,想跟您学弹指神通,想每天给您做莲子羹,少放糖的那种。想把前世没来得及做的事,这一世都做一遍。”
话音刚落,他感到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被拉进了一个怀抱。
玄泠抱住了他。
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拥抱,而是紧紧的、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的拥抱。玄泠的手臂箍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沈渡愣了一瞬,然后伸出手,环住了玄泠的背。
他们就这样抱在桃树下,漫天的桃花瓣落在他们肩上、发上、衣上,像是三千年前那个春天的延续。
“沈渡。”玄泠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嗯。”
“我等了你三千零一年。”
“我知道。”
“你不许再走了。”
沈渡笑了,收紧手臂:“不走。这辈子都不走了。”
风穿过桃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他们高兴。
远处,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喜鹊落在枝头,歪着脑袋看着树下相拥的两个人,叫了两声,振翅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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