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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间 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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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在冥界住了三天,每天都变着花样折腾沈渡。
第一天,他要吃冥界特色菜,沈渡让阿桂做了一桌子,他吃了一口就说“不好吃”,然后让沈渡带他去忘川河钓鱼。沈渡说忘川河里没有鱼,只有怨魂。玄清说“那就钓怨魂”,然后真的拿了一根钓竿在忘川河边坐了一个时辰,钓上来三个怨魂,又嫌人家“长得丑”,全扔回去了。
第二天,他要参观十八层地狱。沈渡带他去了,他每一层都要停下来评头论足——“这一层的刑具太老旧了,该换了”“这一层的厉鬼叫得太难听,能不能让它小点声”“这一层的装修风格不错,谁设计的”。沈渡全程面无表情,心里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瘟神送回天庭。
第三天,他终于消停了,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比折腾沈渡更有趣的事——看他大哥谈恋爱。
“沈鬼王,你今天给我大哥做了什么?”第三天早上,玄清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沈渡忙前忙后地做莲子羹。
“莲子羹。”沈渡头也不抬。
“又是莲子羹?你就不能换个花样?”
“你大哥只吃这个。”
“那你就不能研究点别的?你看看你,堂堂冥界鬼王,整天泡在厨房里,像什么样子?”
沈渡终于抬起头,给了玄清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殿下,您要是闲得慌,可以去帮我把阎罗殿的地擦了。”
玄清哈哈大笑,拍了拍沈渡的肩膀:“沈鬼王,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我大哥眼光不错。”
沈渡翻了个白眼,端着莲子羹走了。
玄清看着他的背影,桃花眼中的笑意慢慢收敛,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感慨的神情。
他转身走到玄泠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玄清推门进去,看到玄泠正坐在窗边看书。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大哥,”玄清在他对面坐下,难得正经地说,“你这次,是真的打算留下来?”
玄泠翻书页的手顿了一下。
“冥界不是我的久留之地。”他说。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玄清盯着他,“我是说,你打算跟沈渡在一起,对吗?”
玄泠沉默了片刻。
“如果他也愿意的话。”他说。
玄清叹了口气:“大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不会表达。你喜欢他,你就告诉他啊。你等了他三千年,现在人就在你面前,你还等什么?”
“他还没有想起全部。”玄泠的声音很轻,“我想等他想起一切之后,再让他做选择。”
“如果他一直想不起来呢?”
“那我就一直等。”
玄清看着自己的大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从小就崇拜这个大哥——玄泠比他大几千岁,在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仙童的时候,玄泠已经是名震三界的战神了。小时候他被其他仙家的孩子欺负,是玄泠帮他出的头,那次玄泠为了他跟三个上仙打了一架,打得浑身是伤,回来被父皇罚跪了三天三夜,一句都没喊疼。
在他的记忆里,玄泠永远是那个强大的、无所不能的、刀枪不入的大哥。
但现在他忽然发现,他的大哥不是刀枪不入的。
他也有软肋,也会疼,也会等一个人等到心碎。
“大哥,”玄清站起来,走到玄泠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沈渡那个人,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的。他不是因为欠债、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同情,他就是……单纯地喜欢你这个人。你自己应该也能感觉到吧?”
玄泠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软了下来。
“所以,”玄清笑了笑,“你别等了。喜欢就告诉他,想留就留下来。三千年够久了,别再让自己等下去了。”
说完,玄清转身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他碰到了端着莲子羹走过来的沈渡。
“殿下,”沈渡警惕地看着他,“您又来找您大哥的麻烦?”
“不找了,”玄清朝他眨了眨眼,“我明天就回天庭了。你们俩好好过。”
沈渡一愣:“殿下要走了?”
“怎么,舍不得我?”玄清笑嘻嘻地说。
“舍不得您……带来的麻烦。”沈渡面无表情。
玄清又笑了,笑得桃花眼弯弯的。他伸手从沈渡端着的碗里捻了一颗莲子扔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味道不错。沈鬼王,你好好对我大哥,不然我下次来就不是一个人了,我带十万天兵来踏平你的冥界。”
“殿下放心,”沈渡认真地说,“我会的。”
玄清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这招是我大哥教我的,”玄清笑着说,“他说这是你们之间的暗号。现在我把这个暗号还给你。”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红色的衣袍在走廊尽头一闪,消失在转角处。
沈渡捂着脑门,愣在原地。
弹指神通。
那是梦里少年玄泠弹他脑门的那个动作。
沈渡低头看着手中的莲子羹,忽然觉得胸口那枚玉佩烫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玄泠的门。
“殿下,莲子羹来了。”
玄泠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很小,但沈渡看到了。
他端着碗走过去,在玄泠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木桌,碗里的莲子羹冒着热气,桂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殿下,”沈渡忽然开口,“玄清殿下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沈渡看着玄泠的眼睛,认真地说:“他说让我别等了。喜欢就告诉你。”
玄泠的瞳孔微微震动。
“殿下,”沈渡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喜欢您。不是前世的事,是这一世。不是欠债,不是愧疚,不是同情,就是单纯地……喜欢您这个人。”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玄泠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重生。
“你确定?”玄泠的声音有些哑。
“确定。”沈渡笑了,“殿下,您等了我三千年,不能再让您等了。”
玄泠的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越过那张小小的木桌,握住了沈渡的手。
沈渡反手握住了他,十指相扣。
窗外,冥界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但沈渡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天空。
“殿下,”沈渡忽然想起一件事,“您刚才说‘如果他也愿意的话’——您怎么知道我愿意?”
玄泠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每天给我做莲子羹的时候,我就在想,也许……你也是愿意的。”
“也许?”沈渡挑眉,“殿下,您就这么没自信?”
“在你面前,我从来就没有过自信。”玄泠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三千年前没有,三千年后也没有。”
沈渡看着他,忽然笑了。他笑得很无奈,又很心疼。
“殿下,”他站起身,绕过木桌,走到玄泠面前,弯下腰,在玄泠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从今天开始,您可以有自信了。”
玄泠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沈渡用拇指轻轻擦去那滴泪,然后将玄泠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里,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殿下,”他低声说,“以后不许一个人哭了。想哭的时候,找我。”
玄泠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环上了沈渡的腰,将他拉得更近。
两个人就这样拥抱着,在冥界永远灰暗的天空下,在忘川河畔彼岸花的香气里,在三千年等待终于得到回应的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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