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日梦》沐知春

7、第 7 章 ###

　　### 第七章雨夜的留宿
　　傍晚时分，原本闷热的天空突然像是被泼了墨，黑沉沉地压了下来。
　　狂风卷着树叶在街道上肆虐，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向地面，瞬间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放学铃声响起时，雨势不仅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发狂暴，雷声轰鸣，震得教学楼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裴寂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看着外面如同瀑布般的雨帘，眉头微蹙。
　　他今天没带伞。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管家发来的信息：【少爷，雨太大，车子开不进来，您稍等片刻。】
　　裴寂叹了口气，将手机揣回兜里，准备在教学楼大厅等一会儿。
　　“发什么呆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雪松味的校服外套罩在了他的头上。
　　裴寂扯下外套，转头就看到了程烈。
　　少年手里转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另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身姿挺拔，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带伞？”程烈明知故问。
　　“嗯。”裴寂把外套递还给他，“谢谢，我不冷。”
　　“穿着吧，外面风大。”程烈没接，反而往前凑了一步，挡住了吹进来的冷风，“你家司机还没来？”
　　裴寂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猜的。”程烈挑眉，“像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怎么可能让自己淋雨。”
　　裴寂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刚想反驳，就看见校门口驶来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降下，露出司机焦急的脸：“少爷！快上车！”
　　裴寂如释重负：“车来了，我先走了。”
　　“等等。”
　　程烈突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拒绝。
　　“怎么了？”裴寂疑惑地回头。
　　程烈盯着那辆轿车，又看了看外面的暴雨，脸色有些沉。
　　“这雨太大了，路况不好，你坐这种底盘低的车不安全。”程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万一堵车把你困在半路怎么办？”
　　裴寂：“……”
　　那可是配备了专职司机的私家车，怎么就被他说得像是破二手车一样？
　　“那你想怎么样？”裴寂无奈地问。
　　程烈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扬了扬手里的伞：“去我家。”
　　“什么？”裴寂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家就在学校后面那个高档小区，走路五分钟。”程烈理直气壮地说，“我爸妈常年在国外，家里就我一个人。反正你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不如去我家，我那儿有游戏机，还有零食。”
　　“我不去。”裴寂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这简直是考验他的定力。
　　“裴寂。”程烈突然收敛了笑容，声音低沉下来，“你怕我？”
　　“我没有。”
　　“那你怕什么？”程烈逼近一步，那双漆黑的眸子紧紧锁住他，“怕我吃了你？”
　　“程烈，别闹。”裴寂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没闹。”程烈看着外面电闪雷鸣的天空，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这种天气，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也不放心你坐那种车回去。”
　　“去我家，我向你保证，绝不碰你一根手指头。要是违背誓言，我就……”
　　“行了。”裴寂打断了他，看着少年认真的表情，心里那道防线终究是松动了一角，“我去就是了。”
　　程烈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一把揽过裴寂的肩膀，撑开伞，大步走进雨幕中。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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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烈的家确实很近，就在学校后门的一个高档公寓小区。
　　进了电梯，裴寂才感觉到有些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来程烈的私人领地。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程烈输入密码，指纹解锁，厚重的防盗门应声而开。
　　“进来吧，不用换鞋，随便踩。”程烈按亮了玄关的灯。
　　裴寂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原本以为像程烈这种性格的人，家里应该会很乱，或者充满了那种直男审美的装修风格。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意外整洁、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清的空间。
　　黑白灰为主色调的装修，极简的风格，家具很少，但每一件都很有质感。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在暴雨的冲刷下显得朦胧而迷离。
　　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是客厅角落里那一架子的手办模型，还有茶几上随意扔着的几本漫画书。
　　“喝水还是饮料？”程烈把伞放在门口，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冰箱里有可乐、雪碧，还有……牛奶。”
　　“水就好。”裴寂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手足无措。
　　程烈去厨房倒水，裴寂趁机打量着四周。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黑白摄影作品，拍的是雨后的街道。
　　裴寂走近看了看，发现那竟然是初三毕业那天，他们学校门口的那条街。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那是……他自己。
　　裴寂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初三毕业那天拍的。”
　　程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端着水杯。
　　“那天你拒绝我之后，一个人站在路边看了很久的雨。”程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回忆的缱绻，“我觉得那个背影很孤单，就拍下来了。”
　　裴寂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白。
　　他没想到，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身后竟然还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先去洗澡吧。”程烈打破了沉默，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那是客卧，里面有浴室。衣服……你可能得先穿我的。”
　　程烈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不一会儿，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出来。
　　那是深灰色的纯棉睡衣，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程烈身上的味道很像。
　　“新的，没穿过。”程烈把衣服递给他，眼神有些闪烁，“虽然可能有点大。”
　　“谢谢。”裴寂接过衣服，逃也似地钻进了客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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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去了一身的雨水和疲惫，裴寂穿着程烈的睡衣走了出来。
　　衣服确实有点大，袖子长出了一截，领口也有些松垮，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程烈正坐在地毯上打游戏，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动作一顿，差点被屏幕上的怪物打死。
　　“好了？”程烈干咳了一声，移开视线，“饿不饿？我煮面给你吃。”
　　“你会做饭？”裴寂有些惊讶。
　　“看不起谁呢。”程烈放下手柄，起身走向厨房，“虽然比不上你家大厨，但饿不死你。”
　　裴寂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程烈系上围裙，熟练地烧水、下面、打鸡蛋。
　　暖黄色的灯光下，少年挺拔的背影显得格外居家，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在学校那种嚣张跋扈的样子。
　　这一幕，让裴寂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他们不是刚刚和好不久的高中同学，而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伴侣。
　　“发什么呆？过来帮忙端碗。”程烈把煮好的面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上面还卧着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裴寂坐下，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味道竟然意外的好。
　　“怎么样？”程烈撑着下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还不错。”裴寂实事求是地评价。
　　“那是。”程烈得意地扬了扬眉，“以后想吃就找我，哥给你做一辈子。”
　　裴寂动作一顿，没有接话，只是低头默默地吃面。
　　吃完面，外面的雨还在下，雷声已经远去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
　　裴寂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就去睡吧。”程烈关掉了电视，声音变得轻柔，“客卧的床我换过新的床单了。”
　　“嗯。”裴寂站起身，有些迷糊地往客卧走去。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程烈。
　　“程烈。”
　　“嗯？”
　　“谢谢。”
　　程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站起身，走到裴寂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跟我还客气什么。”
　　“晚安。”
　　“晚安。”
　　裴寂关上了客卧的门。
　　程烈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反锁的声音，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眷恋。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其实，他父母并不是常年在国外。
　　他们就在本市，只是自从他执意要转学回来，并且搬出来独居后，就和他断绝了关系。
　　这个家，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冷清，寂静。
　　直到今晚，那个人的到来，才让这里多了一丝人气，多了一丝……家的味道。
　　程烈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
　　“裴寂……”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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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裴寂被一阵雷声惊醒。
　　他从小就怕打雷，哪怕长大了也没改过来。
　　他缩在被子里，心跳得很快，睡意全无。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口。
　　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裴寂屏住呼吸，透过门缝，看到了一线光亮。
　　程烈并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睡好。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远去了。
　　裴寂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翻了个身，抱着被子，鼻尖萦绕着程烈睡衣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
　　在这陌生的房间里，在这暴雨的夜晚，这股味道竟然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闭上眼睛，在那股味道的包围下，竟然奇迹般地再次入睡了。
　　而门外，程烈靠在墙壁上，手里拿着一杯冰水，听着里面的呼吸声变得平稳，才仰头将水一饮而尽。
　　“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小祖宗。”
　　他苦笑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一墙之隔，两个少年，做着同一个关于未来的梦。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