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日梦》沐知春

4、第 4 章 ###

　　### 第四章清晨的试探
　　周一的清晨，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
　　裴寂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似乎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程烈双手插兜，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棍，吊儿郎当地跟着。
　　“早啊，裴寂。”路过的同学热情地打招呼。
　　“早。”裴寂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回应，神色清冷而疏离，仿佛那个在废弃仓库里哭得梨花带雨的人根本不是他。
　　程烈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装。
　　接着装。
　　进了高二（一）班的教室，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闹哄哄的。
　　裴寂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将作业本放下，然后掏出英语书，目不斜视地开始背诵单词。
　　“Abandon，放弃……”
　　他读得很认真，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程烈慢悠悠地晃进教室，在后排几个小弟敬畏的目光中，一屁股坐在了裴寂旁边的位置上。
　　“哟，这不是我们的万年老二吗？这么早？”程烈的声音很大，带着几分刻意的大大咧咧。
　　裴寂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围的同学都见怪不怪了。谁不知道裴寂是高冷学霸，程烈是嚣张校霸，这两人向来是水火不容，井水不犯河水。
　　“切，装什么装。”程烈嘟囔了一句，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全班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喧闹。
　　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开始讲评昨天的试卷。
　　“昨天的完形填空，全班错得最多的就是第35题……”
　　老师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回荡，裴寂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讲，手中的笔在试卷上飞快地做着笔记。
　　然而，他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
　　程烈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少年侧着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阳光洒在他的发梢，染出一层金色的光晕。
　　看起来乖巧极了。
　　如果不是知道这人的本性，裴寂大概也会被这副表象骗过去。
　　裴寂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
　　就在这时，一只脚悄悄地从桌子底下伸了过来。
　　裴寂浑身一僵。
　　那只脚穿着白色的运动鞋，鞋尖轻轻碰到了他的脚踝。
　　裴寂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脚，却被对方精准地勾住了。
　　程烈的脚踝并不粗，却很有力。他穿着短袜，露出的一截脚踝线条流畅而紧致。
　　他就那样用脚尖勾着裴寂的脚踝，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上了脊背。
　　裴寂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转过头，狠狠地瞪了程烈一眼。
　　程烈依旧趴在桌子上，眼睛闭得紧紧的，似乎睡得很沉。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在装睡。
　　这个混蛋！
　　裴寂咬了咬牙，在桌子底下用力踹了他一脚。
　　程烈闷哼一声，终于“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一脸迷茫地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老师，然后又看向裴寂，用口型问道：“怎么了？”
　　裴寂气得牙痒痒，压低声音骂道：“把你的脚拿开！”
　　程烈挑了挑眉，一脸无辜：“什么脚？我没动啊。”
　　说完，桌底下的那只脚却变本加厉，顺着裴寂的小腿肚子慢慢往上蹭。
　　那种触感太过暧昧，裴寂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程烈！”裴寂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嘘——”程烈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讲台上的老师。
　　英语老师正背对着他们在黑板上写板书。
　　程烈趁机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乱动，裴寂。要是被老师发现了，你可就解释不清了。”
　　裴寂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他怕自己一动，就会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引来全班的注意。
　　桌底下的“战争”还在继续。
　　程烈的脚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他的腿边游走。时而勾住他的脚踝，时而用脚尖轻轻点着他的小腿内侧。
　　那种若即若离的触碰，比直接的抚摸更让人抓狂。
　　裴寂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乱了。
　　他不得不紧紧并拢双腿，试图夹住那只作乱的脚，以此来阻止它的动作。
　　然而，这似乎正中程烈的下怀。
　　感受到腿上传来的力度，程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仅没有把脚抽出来，反而顺势将脚掌贴在了裴寂的小腿上，甚至还恶作剧般地用脚趾挠了挠。
　　“唔……”裴寂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鼻音。
　　他立刻捂住嘴，惊恐地看向四周。
　　还好，周围的同學都在认真听课，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裴寂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用眼神狠狠地警告程烈：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程烈接收到他的信号，终于收敛了一些。
　　他把脚收了回去，老老实实地放在了自己的桌子底下。
　　裴寂刚想松一口气，却见程烈从桌肚里摸出一张纸条，折成纸飞机，趁老师转身的时候，精准地扔进了裴寂的书立里。
　　裴寂：“……”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趁着老师不注意，悄悄展开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是程烈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丑得很有个性：
　　【腿挺软的。】
　　裴寂看着那三个字，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抓起笔，在下面狠狠地回了一句：
　　【滚！】
　　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扔了回去。
　　程烈接住纸团，展开看了一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又写了一张扔过来：
　　【昨晚在仓库，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喜欢我。】
　　裴寂的脸瞬间爆红。
　　他把纸条揉得粉碎，塞进口袋里，再也不敢看程烈一眼。
　　这个疯子！
　　整整一节课，裴寂都过得如坐针毡。
　　虽然程烈没有再在桌子底下搞小动作，但他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裴寂身上，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裴寂牢牢地困在其中。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铃响。
　　裴寂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抓起水杯就往教室外冲。
　　“裴寂，你去哪？”前桌的男生喊住他。
　　“接水。”裴寂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刚走出教室后门，一只手就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裴寂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是程烈。
　　“跑什么？”程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做贼心虚啊？”
　　裴寂甩开他的手，冷冷道：“让开。”
　　“不让。”程烈不仅没让，反而上前一步，将裴寂逼到了走廊的墙角。
　　这里是个死角，平时很少有人来。
　　“你……你想干什么？”裴寂警惕地看着他。
　　程烈低下头，凑到裴寂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刚才上课的时候，你的腿一直在抖。”程烈的声音低沉而暧昧，“是因为我吗？”
　　裴寂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你闭嘴！”
　　“承认吧，裴寂。”程烈轻笑一声，手指轻轻勾了勾裴寂的衣领，“你就是对我有感觉。”
　　“从刚才你的反应我就知道，我的信息素对你很有吸引力。”
　　裴寂咬着牙，不想理他。
　　“好了，不逗你了。”程烈见好就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草莓味的牛奶盒，塞进裴寂手里。
　　裴寂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牛奶。
　　“早上没看你买早饭，给你带的。”程烈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别误会，就是顺手买多了。”
　　裴寂看着那盒牛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程烈从来不吃甜食，更不可能“顺手”买草莓味的牛奶。
　　这分明是特意去买的。
　　“谢谢。”裴寂小声说道。
　　“谢什么。”程烈摆摆手，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走了，回教室。”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裴寂一眼。
　　“对了，裴寂。”
　　“嗯？”
　　“放学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他吹着口哨，大步流星地走了。
　　裴寂站在原地，握着那盒温热的牛奶，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弧度。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个清晨，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