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日梦》沐知春

3、第 3 章 ###

　　### 第三章迟来的告白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猫叫，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程烈抱着裴寂的手紧了紧，似乎怕怀里的人下一秒就会像三年前那样，再次推开他，消失不见。
　　“你说……你怕答应我？”程烈的声音在裴寂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沙哑，“你怕为了我放弃前途？”
　　裴寂把脸埋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只是默认地点了点头。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程烈的衣服上，烫得程烈心口发颤。
　　“裴寂，你看着我。”程烈松开手，双手捧起裴寂的脸，强迫他抬起头。
　　手机的手电筒还放在一旁的木箱上，光束斜斜地打过来，照亮了裴寂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自持的眼睛，此刻红得像兔子，眼底满是破碎的光。
　　“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程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裴寂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我每天都在想你。”程烈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想你在干什么，有没有谈恋爱，有没有忘记我。”
　　“我拼命读书，拼命考回来，就是为了能再次站在你面前，问你一句为什么。”
　　“我以为你嫌弃我，以为你觉得我是个烂人，配不上你这个好学生。”
　　“可是你告诉我……”程烈苦笑了一声，“你告诉我，你是怕答应我？”
　　“裴寂，你是不是傻？”
　　程烈伸手，狠狠地揉了一把裴寂的头发，把原本整齐的发型揉得乱七八糟。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拖累你的人吗？你觉得我会让你为了我放弃前途吗？”
　　“我程烈虽然混，但还没混蛋到那个地步！”
　　裴寂被他揉得头晕，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他哽咽着说，“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程烈，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句话，他藏在心里三年，烂在肚子里也不敢说出口。
　　“初三那年，你跟我表白的时候，我高兴得整晚睡不着觉。”
　　“可是第二天，我爸就发现了我的体检报告。医生说我可能会分化成Omega，虽然还没完全确定，但概率很大。”
　　“我爸说，Omega这辈子就毁了，只能嫁人生子，依附于Alpha。”
　　“我吓坏了。”
　　“我怕我真的分化成Omega，怕我会变成那种……只能依靠别人活着的人。”
　　“那时候你跟我说，你要考最好的高中，要考最好的大学，要出人头地。”
　　“我看着你眼里的光，我觉得你那么好，那么耀眼。”
　　“而我呢？我可能连高中都考不上，可能以后只能做一个家庭主夫。”
　　“我怎么配得上你？”
　　裴寂越说越激动，情绪彻底失控。
　　“我怕我会拖累你，怕你会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
　　“所以我只能拒绝你，只能装作不在乎你，只能让你恨我。”
　　“因为只有你恨我，你才能没有负担地往前走，才能飞得更高，更远……”
　　裴寂泣不成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也是他藏得最深的一个秘密。
　　程烈听着听着，眼眶也红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三年，不仅仅是他在煎熬，裴寂也在受苦。
　　原来那个看似冷漠无情的高岭之花，心里藏着这么深重的自卑和胆怯。
　　“裴寂……”程烈叹了口气，再次把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你个大笨蛋。”
　　“谁告诉你Omega就只能嫁人生子了？”
　　“谁告诉你Omega就低人一等了？”
　　“那是旧社会的糟粕思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而且……”程烈顿了顿，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就算你分化成Omega又怎么样？我程烈喜欢的人，不管是什么性别，不管是什么第二性别，都只能是裴寂。”
　　“我努力读书，努力变强，不是为了抛弃你，是为了有能力保护你。”
　　“我想让你知道，就算全世界都看不起Omega，我程烈也会把你捧在手心里，谁也不敢说你一句不好。”
　　裴寂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眼泪慢慢止住了。
　　“真的吗？”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委屈的小兔子。
　　“真的。”程烈看着他，眼神坚定而温柔，“我发誓。”
　　他伸出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手势。
　　“我程烈，这辈子非裴寂不可。”
　　“不管你是Beta还是Omega，不管你是穷还是富，我都只要你。”
　　“以前是我太弱了，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让你胡思乱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
　　程烈伸手，轻轻擦去裴寂脸上的泪水。
　　“我现在能保护你了。裴寂，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裴寂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满眼温柔的少年。
　　心里的冰山，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他伸出手，环住程烈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在他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
　　这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程烈的心上。
　　程烈愣了一瞬，随即眼底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反手扣住裴寂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之前的试探和惩罚，而是充满了珍视和爱意。
　　雪松味的信息素再次弥漫开来，但这一次，不再带有压迫感，而是温柔地将裴寂包裹在其中。
　　裴寂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
　　三年的思念，三年的压抑，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他们在黑暗中相拥，在这个被遗忘的废弃仓库里，完成了迟来三年的告白。
　　良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裴寂靠在程烈怀里，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程烈低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程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裴寂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算。”
　　程烈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裴寂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们要重新来过。”
　　“从高三开始，从同桌开始，从你转学回来的第一天开始。”
　　“我们要堂堂正正地在一起，不再躲躲藏藏，不再互相伤害。”
　　“我们要一起考大学，一起去同一个城市，一起实现我们的梦想。”
　　“程烈，你愿意吗？”
　　程烈看着他，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他低下头，在裴寂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愿意。”
　　“裴寂，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愿意。”
　　仓库外，雨已经停了。
　　月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芒。
　　两个少年手牵着手，走出了废弃仓库。
　　“饿不饿？”程烈问。
　　“有点。”裴寂摸了摸肚子。
　　“走，带你去吃夜宵。”程烈拉着他的手，“学校门口那家烧烤摊还开着吗？”
　　“这么晚了，应该关门了吧。”
　　“那就去我家，我给你煮面吃。”
　　“你会煮面？”
　　“废话，这三年我自己一个人住，早就练出来了。”
　　“真的？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串轻快的笑声。
　　那个曾经充满遗憾和痛苦的废弃仓库，终于在这一天，迎来了属于它的结局。
　　而属于裴寂和程烈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