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日梦》沐知春

10、第 10 章 ###

　　### 第十章：暗处的窥视
　　后山的凉亭里，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要融为一体。
　　苏瑶躲在距离凉亭十几米开外的冬青树丛后，手机摄像头从叶片的缝隙中探出，像是一只窥探猎物的毒蛇。
　　屏幕里，那个平时清冷自持、高高在上的裴寂，此刻正踮着脚尖，主动吻上了程烈的脸颊。
　　那一瞬间，苏瑶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咔嚓。”
　　虽然已经调成了静音模式，但在那一刻，苏瑶仿佛听到了自己理智崩断的声音。
　　她连拍了三张。
　　一张是裴寂踮脚的动作。
　　一张是两人脸颊相贴的瞬间。
　　还有一张，是两人十指紧扣的手。
　　照片里的裴寂，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滩水，那是苏瑶从未见过的神情。哪怕是她考了年级第一站在领奖台上时，裴寂看她的眼神也只是淡淡的赞许，从来没有这种……这种仿佛要将对方刻进骨子里的深情。
　　“凭什么？”
　　苏瑶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裴寂，你凭什么？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明明我也很努力，我也考了第一名，我也在追你的脚步……”
　　树丛后的少年还在低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承诺未来。
　　“我想考A大。”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吃再多苦我都愿意。”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捅进苏瑶的心脏。
　　A大。
　　那是苏瑶的梦想，也是她努力了整整两年的目标。她以为裴寂也会考A大，她以为他们会在未名湖畔相遇，会成为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可现在，程烈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混混”，这个连公式都背不全的废物，竟然也要考A大？
　　还要抢走裴寂？
　　“做梦。”
　　苏瑶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用力地滑动，将那张十指紧扣的照片放大，再放大。
　　嫉妒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她看着照片里那两只紧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见不得光，那就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们这对“好学生”和“坏学生”背地里都在干些什么勾当。
　　……
　　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很久了。
　　教学楼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苏瑶坐在座位上，面前的试卷一片空白。
　　她的书包里，放着一台拍立得。
　　那是她刚才从美术教室偷拿的。手机里的照片虽然清晰，但总觉得不够有冲击力。她要那种实实在在的证据，那种打印出来、贴在公告栏上、让所有人都无法抵赖的铁证。
　　“我去个洗手间。”
　　苏瑶站起身，声音有些发抖。
　　同桌的女生头也没抬地挥了挥手。
　　苏瑶走出教室，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绕到了行政楼的后面。
　　行政楼的一楼走廊尽头，有一个红色的信箱。
　　校长信箱。
　　那是学校为了听取学生意见而设立的，平时根本没人用。但苏瑶知道，那个信箱的钥匙，只有校长和政教处主任有。每周五，校长会亲自开箱查看。
　　明天就是周五。
　　苏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
　　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三张照片。
　　那是她刚才在暗房里——其实是美术教室的冲洗间——匆匆打印出来的。
　　照片有些曝光过度，但依然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是裴寂和程烈。
　　尤其是那张接吻的侧影，虽然只是脸颊，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种暧昧的氛围几乎要溢出纸面。
　　苏瑶的手指在信封上摩挲着。
　　她在信封背面写下了一行字，字迹故意用左手写得歪歪扭扭，看不出原本的笔锋。
　　【举报：高二（一）班裴寂与校外人员程烈，在校期间举止不端，严重违反校规校纪，败坏学校风气。请校领导严查，以正视听。】
　　“以正视听……”
　　苏瑶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
　　裴寂，你不是最爱干净吗？你不是最在意你的名声吗？
　　那我就把你从神坛上拉下来。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要让老师失望，让家长愤怒，让程烈被退学。
　　只要程烈走了，裴寂就会重新变回那个只属于学习、只属于她的裴寂。
　　“咚。”
　　信封被塞进了信箱的投信口。
　　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瑶拍了拍手，仿佛拍掉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得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伟大的艺术品。
　　……
　　第二天，周五。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裴寂坐在教室里，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不是来自考试，也不是来自程烈，而是一种莫名的、被某种阴冷视线窥视的感觉。
　　“裴寂，这道题怎么解？”
　　苏瑶拿着试卷走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优等生微笑。
　　裴寂抬起头，看着苏瑶。
　　苏瑶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乖巧又文静。
　　“辅助线连这里。”裴寂指了指题目，语气平淡。
　　“谢谢。”苏瑶看着他的眼睛，突然问道，“裴寂，你觉得……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坦诚吗？”
　　裴寂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苏瑶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飘忽，“就是觉得，有些人表面上看着很好，背地里却藏着很多秘密。如果这些秘密被爆出来，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
　　裴寂皱了皱眉：“苏瑶，你有话直说。”
　　“哎呀，开玩笑的。”苏瑶摆摆手，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对了，听说今天校长要开信箱，不知道又有什么‘惊喜’等着大家呢。”
　　说完，她转身离去。
　　裴寂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会。
　　班主任老王走进教室的时候，脸色黑得像锅底。
　　教室里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老王把一叠试卷重重地摔在讲台上，粉笔灰被震得飞了起来。
　　“某些同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王的声音很大，震得窗户都在响。
　　全班同学大气都不敢出。
　　裴寂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看向程烈的座位。
　　程烈今天没来上课。他说要去给裴寂买那个限量的草莓牛奶，可能要晚一点到。
　　“裴寂。”
　　老王突然点名。
　　裴寂站起身：“老师。”
　　“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老王没有看他，转身走出了教室。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裴寂身上，有惊讶，有疑惑，也有幸灾乐祸。
　　苏瑶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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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里。
　　除了老王，还有教导主任和校长。
　　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裴寂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
　　“裴寂，你一直是老师眼里的骄傲。”校长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裴寂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裴寂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打开。”老王命令道。
　　裴寂伸出手，打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照片。
　　当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裴寂的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上，他和程烈在凉亭里拥抱，接吻，十指紧扣。
　　虽然角度有些刁钻，但那种亲密的关系，一目了然。
　　“这是……”裴寂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有人在校长信箱里举报的。”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严厉，“裴寂，学校三令五申，严禁早恋，尤其是……尤其是这种……”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两个男生之间的关系。
　　“尤其是这种违背伦理、败坏风气的行为！”
　　老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裴寂！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可是班长！是年级第一！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裴寂紧紧捏着照片，指节泛白。
　　照片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指，渗出一丝血迹，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冷。
　　那种被窥视、被曝光在阳光下的耻辱感，让他浑身发冷。
　　“老师，这是我的私事。”裴寂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私事？”教导主任冷笑一声，“在学校里，就没有私事！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学校的风气！如果让其他同学知道了，会怎么想？会怎么模仿？”
　　“程烈呢？”裴寂突然问。
　　“那个混小子已经被叫到政教处了。”老王冷哼一声，“等着被退学吧！”
　　“退学？”
　　裴寂猛地抬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凭什么退学他？照片是我拍的，是我主动的，跟他没关系！”
　　“裴寂！”老王气得手都在抖，“你还敢顶嘴？还敢包庇他？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了！学校决定，给你们记大过处分，全校通报批评！程烈直接开除，你留校察看，如果再有一次，你也给我滚蛋！”
　　“不行！”
　　裴寂的声音突然拔高。
　　“不能开除他。”
　　“这由不得你！”教导主任挥了挥手，“行了，你先回去写检讨，三千字，明天早上交给我。至于程烈，让他家长来领人。”
　　裴寂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
　　他看着办公桌上那张被放大的照片，照片里程烈的笑容是那么灿烂，那么毫无防备。
　　如果是因为他，程烈被开除了……
　　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老师。”
　　裴寂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坚定。
　　“如果要开除他，那就连我一起开除。”
　　“你！”老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裴寂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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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空荡荡的。
　　裴寂一路狂奔，冲向政教处。
　　他的心脏跳得快要炸裂，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程烈走。
　　绝对不能。
　　就在他跑到楼梯转角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冲出来，一把将他拉进了旁边的杂物间。
　　“嘘！”
　　熟悉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呼吸。
　　是程烈。
　　裴寂撞进那个滚烫的怀抱，眼眶瞬间红了。
　　“你……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程烈把他按在墙上，眉头紧锁，“倒是你，老灭绝找你干嘛？是不是因为……”
　　程烈显然也听说了照片的事。
　　“对不起。”裴寂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是我连累你了。”
　　“傻瓜。”程烈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被拍就被拍了，大不了老子不念了。”
　　“不行！”裴寂猛地抬头，“你不能不念书，你要考A大，你答应过我的。”
　　“那又怎样？”程烈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无所谓，“书哪有你重要？如果他们要开除我，我就带你走。去别的城市，去打工，去哪里都行，只要跟你在一起。”
　　裴寂的心脏剧烈地颤抖着。
　　他知道程烈说的是真的。这个少年为了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可是，他不能让程烈毁了前程。
　　“程烈，听我说。”裴寂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这件事，我有办法解决。”
　　“什么办法？”
　　“你别管。”裴寂咬了咬嘴唇，“你只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读书。还有……不要来找我。”
　　“什么意思？”程烈抓住了他的手腕，“裴寂，你想干什么？”
　　“我想保护你。”
　　裴寂推开他，转身拉开了杂物间的门。
　　“裴寂！”
　　程烈想要追上去，却发现门已经被裴寂从外面锁住了。
　　“等我。”
　　门外传来裴寂最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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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寂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依然在上自习，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他走到座位上，坐下，拿出纸笔。
　　苏瑶转过头，假装关心地问：“裴寂，老师找你什么事啊？看你脸色不太好。”
　　裴寂停下笔，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苏瑶。
　　那眼神冷得像冰，吓得苏瑶往后缩了一下。
　　“苏瑶。”
　　裴寂轻声叫她的名字。
　　“怎么……怎么了？”
　　“照片拍得不错。”
　　苏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天在后山，只有你在。”裴寂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苏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瑶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
　　“为什么？”苏瑶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歇斯底里，“因为我喜欢你啊！裴寂！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看不见？为什么要跟那个混混在一起？他有什么好？他只会拖累你！”
　　“闭嘴。”
　　裴寂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
　　“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苏瑶愣住了。
　　“我会去跟老师解释。”裴寂站起身，手里拿着那张检讨书，“我会告诉他们，是我强迫程烈的，是我勾引他的。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裴寂！你疯了！”苏瑶尖叫道，“那样你会被开除的！”
　　“那也比让他被开除好。”
　　裴寂没有再看她一眼，拿着检讨书，大步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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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长办公室。
　　裴寂推门而入。
　　“老师，检讨书我写好了。”
　　他把那张纸放在桌子上。
　　上面只有一行字，力透纸背。
　　【所有过错，皆在我一人。与程烈无关，请放过他。】
　　校长和教导主任看着那行字，都愣住了。
　　“裴寂，你……”
　　“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裴寂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哪怕是退学。”
　　“但是，如果程烈少了一根头发，或者不能参加考试……”
　　裴寂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会把这件事闹到教育局，闹到媒体那里。到时候，学校的名声好不好，我就不知道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的优等生，竟然会有这样决绝的一面。
　　这是一场豪赌。
　　赌学校不敢把事情闹大，赌学校更在意名声。
　　良久，校长叹了口气。
　　“罢了。程烈记大过，留校察看。你……你也记大过。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再有任何风吹草动，你们两个，一起滚蛋。”
　　裴寂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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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的时候，雨终于落下来了。
　　裴寂走出校门，没有带伞。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不在乎。
　　他保住了程烈。
　　这就够了。
　　“裴寂！”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裴寂停下脚步，转过身。
　　程烈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雨幕中，浑身湿透，显然是跑过来的。
　　“你……”
　　程烈冲过来，一把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你个大笨蛋！谁让你去顶罪的？谁让你去威胁校长的？你以为你是谁？超级英雄吗？”
　　程烈的声音带着哭腔，手臂勒得裴寂生疼。
　　“可是你没事了。”裴寂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这就够了。”
　　“不够！”程烈松开他，红着眼睛吼道，“裴寂，你听着。从今天开始，老子要拼命读书。我要考A大，我要考第一名，我要让所有人都闭嘴，让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雨水顺着两人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裴寂看着他，笑了。
　　“好。”
　　“我等你。”
　　雨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而在不远处的街角，苏瑶收起雨伞，看着雨中相拥的两人，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照片还有备份……对，发给你。”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挂断电话，苏瑶转身走进雨里，背影决绝而阴冷。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