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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舞池上的交锋 彭伯里宏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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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伯里宏大的舞厅内,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映照着旋转的裙摆和绅士们笔挺的礼服。然而,在这看似和谐欢快的表面下,却涌动着各怀心思的暗流。
朱利安·哈德威克先生无疑是今晚舞池中最耀眼的存在之一。他的舞姿极其优雅,步伐轻盈且富有节奏感,更难得的是,他在引领舞伴时,既不显得过于强势,又能恰到好处地掌控全局。
此刻,他正与乔治亚娜共舞。这是一首节奏欢快的乡村舞曲,需要两人频繁地交错、转身。
“达西小姐,您的舞步比我想象的还要轻盈。能与您共舞,是我今晚莫大的荣幸。”在一次交错时,哈德威克微微倾身,在乔治亚娜耳边轻声说道。
乔治亚娜的脸颊因为跳舞和紧张而泛着红晕。“您过奖了,哈德威克先生。实际上,我很少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舞。”
“那是他们缺乏发现美的眼睛。”哈德威克顺势握紧了她的手,引导她完成一个漂亮的转身,“像您这样如同晨露般纯洁可爱的女士,本就应该受到所有人的瞩目。伦敦那些所谓的名媛,在您的光芒面前简直黯然失色。”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乔治亚娜,或许会因为这种直白且夸张的赞美而感动得不知所措。但经过伊丽莎白的潜移默化,她学会了在面对过分的奉承时保留一丝清醒。
“哈德威克先生,您在伦敦社交界一定非常受欢迎。”乔治亚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您的赞美之词就像演练过无数遍一样熟练。”
哈德威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原本以为这个十七岁的乡下千金会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小鹿一样,轻易被他的甜言蜜语俘获,没想到她竟然懂得用委婉的讽刺来回击。
“您误会了,达西小姐。”他立刻调整了策略,脸上换上了一副略带伤感的真诚表情,“在伦敦,我确实需要戴上面具去应对那些虚伪的交际。但面对您,我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您的纯真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
乔治亚娜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地继续着舞步。但哈德威克那种仿佛将她视为救赎者的姿态,确实让她的内心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一舞终了,哈德威克极其绅士地将乔治亚娜送回伊丽莎白身边,并适时地退开,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纠缠。
“他跳得怎么样?”伊丽莎白微笑着问。
“很好。哈德威克先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舞伴。”乔治亚娜如实回答,但眉头微微蹙起,“只是,他说话的方式……总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他似乎太渴望让我相信他的真诚了。”
伊丽莎白满意地拍了拍乔治亚娜的手背。“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亲爱的。当一个人的真诚需要用华丽的辞藻来反复强调时,你确实应该多留一个心眼。”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敏锐的观察力,达西夫人。看来您的教导非常成功。”
伊丽莎白转过身,看到亚瑟·斯特林阁下正站在几步开外。他依然没有跳舞,深邃的目光透过人群,看着远处的哈德威克。
“斯特林阁下,您今晚打算一直站在这里充当舞会的观察员吗?”伊丽莎白打趣道,“德比郡的小姐们可是对您翘首以盼呢。”
“我向来缺乏在舞池中像孔雀一样展示羽毛的兴趣。”斯特林淡淡地说,随后将目光转向乔治亚娜,“达西小姐,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邀请您跳下一支舞。如果您觉得我的邀请不够‘真诚’,您完全可以拒绝。”
乔治亚娜愣住了。她完全没料到这位一直冷眼旁观的阁下会突然邀请她。而且,他邀请的方式是如此的……与众不同,甚至带着一点挑衅的意味。
她看了一眼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只是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并没有干预。
“我……我愿意,斯特林阁下。”乔治亚娜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递给了他。
与哈德威克的游刃有余不同,斯特林的舞步严谨、精准,甚至带着一丝军人般的刻板。他没有试图在舞池中施展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稳稳地引领着乔治亚娜,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
两人在舞池中沉默地跳了将近一半的时间。这种沉默虽然不尴尬,但对于乔治亚娜来说,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您在害怕我,达西小姐?”斯特林突然开口,目光直视着她。
“不……没有。”乔治亚娜下意识地否认。
“您在说谎。”斯特林毫不留情地揭穿,“从那天下午茶开始,您看到我时,眼神就像看到了一位严厉的家庭教师。您在害怕我再次用尖锐的言语刺伤您那脆弱的自尊心。”
乔治亚娜感到一阵难堪,同时心底也升起了一股罕见的倔强。
“既然您知道您的言语尖锐,那您为什么还要那么说?”她抬起头,迎上了他的目光,“难道让别人感到难堪,是您在伦敦学到的社交礼仪吗?”
斯特林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只受惊的小鹿终于学会反抗了。
“在伦敦,虚伪的赞美可以买到任何东西,唯独买不到真实。”斯特林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宁愿用尖锐的真实去刺痛您,也不愿像某些人那样,用甜言蜜语为您编织一个危险的陷阱。”
乔治亚娜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他在暗示什么。“您是指……哈德威克先生?”
“哈德威克是一个极其聪明的猎手。”斯特林没有否认,他的目光越过乔治亚娜的肩膀,看向舞厅的另一端,“他知道如何投其所好,如何利用女人的同情心和虚荣心。达西小姐,您的三万镑嫁妆,足够让他为了您背诵一整本情诗大全。”
乔治亚娜感到一阵战栗,并非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斯特林那种近乎残酷的坦白。韦翰的阴影再次在她脑海中浮现。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这对您有什么好处?”她轻声问道。
音乐恰好在这个时候结束。斯特林停下舞步,微微鞠躬。
“也许是因为,”斯特林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中少见地带上了一丝认真,“我不希望看到一朵原本可以开得很好的花,被一只虚伪的蜜蜂吸干了花蜜。晚上好,达西小姐。”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乔治亚娜站在原地,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舞会的另一边,凯蒂正与伍德豪斯牧师坐在一张远离乐队的长椅上。
“所以,您认为弥尔顿的《失乐园》在探讨自由意志方面,比普通的布道文更有力量?”凯蒂手里把玩着扇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略显局促的年轻牧师。
“是的,班内特小姐。虽然这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伍德豪斯牧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谈到文学和神学,他那种木讷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光芒。“弥尔顿没有回避人性的弱点,反而通过堕落探讨了救赎的真正意义。”
“这比我在麦里屯听到的那些关于丝带颜色和军官制服的讨论有趣多了。”凯蒂由衷地说。
伍德豪斯牧师的脸红了。“您能这么认为,我感到非常荣幸,班内特小姐。我原本以为,像您这样美丽的女士,会对这种沉闷的话题感到厌烦。”
凯蒂笑了,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做作成分的、明朗的笑容。在这个浮华的舞会上,她突然发现,与一个诚实且有思想的人交谈,比在舞池中接受那些言不由衷的赞美要快乐得多。
彭伯里的仲夏夜,似乎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悄悄种下了一颗不同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