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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露端倪的访客 随着仲夏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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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仲夏舞会的临近,彭伯里庄园进入了一种井然有序的忙碌状态。伊丽莎白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管家天赋。她既没有像某些暴发户的女主人那样对仆人们颐指气使,也没有因为缺乏经验而显得手忙脚乱。她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幽默感处理着诸如菜单定制、客房安排以及鲜花采购等繁琐事务。
“如果我连几只烤孔雀和几打玫瑰花都对付不了,那我当初在面对你姨妈的雷霆之怒时,就显得太不自量力了。”一天早晨,在核对完宾客名单后,伊丽莎白对着达西打趣道。
达西坐在书桌后,正翻阅着一份庄园账本,闻言抬起头,嘴角噙着笑意:“我从未怀疑过你的能力,伊丽莎白。事实上,雷诺兹太太昨天还在向我感叹,说你挑选桌布的眼光比我已故的母亲还要精准。”
“这绝对是雷诺兹太太出于对我这个新主妇的同情而说的溢美之词。”伊丽莎白笑着将名单放下,“不过,提起名单,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我注意到在德比郡本地的乡绅名单之外,你还邀请了两位从伦敦来的先生。”
达西合上账本,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是的。一位是亚瑟·斯特林阁下(Hon. Arthur Sterling),另一位是朱利安·哈德威克先生(Mr. Julian Hardwick)。他们目前正下榻在蓝顿男爵的庄园里,距离彭伯里只有十英里。”
“斯特林阁下?”伊丽莎白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老格雷顿伯爵的次子?据说他在外交部供职,是个非常……挑剔的人。”
“你的情报很准确。斯特林是我的大学同学。”达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草坪,“他为人聪明绝顶,但在观察世人时,往往带着一种冷酷的锐利。他对伦敦那些急于将女儿嫁给他的名媛母亲们感到极度厌烦,所以借着休假的名义,躲到德比郡来清静几天。”
“一个对婚姻市场充满偏见、愤世嫉俗的年轻贵族次子?”伊丽莎白挑了挑眉,“听起来,他会给我们的舞会带来一种与众不同的、也许不太愉快的氛围。那么另一位呢?哈德威克先生?”
“哈德威克算得上是达西家族的远亲,尽管关系已经十分疏远。他所在的家族由于几代人的挥霍,如今已经家道中落。”达西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斟酌用词,“朱利安·哈德威克是个无可挑剔的绅士,风度翩翩,谈吐优雅。他在伦敦的社交圈里非常受欢迎。”
伊丽莎白敏锐地捕捉到了达西语气中的一丝保留。“但是?我听出了‘但是’的意味,达西先生。”
达西转过身,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妻子:“但是,他是一个迫切需要通过婚姻来重振家族声望和财富的人。他这次来德比郡,并且极其热情地要求参加彭伯里的舞会,我很难不怀疑他的动机。”
伊丽莎白的心里立刻警铃大作。她明白了达西的潜台词。“乔治亚娜。”她轻声说道,语气变得凝重。
“是的,乔治亚娜。”达西叹了口气,“她已经十七岁半了,不仅拥有三万镑的嫁妆,而且是彭伯里庄园主人的妹妹。在那些‘财产猎手’眼中,她是一块极其诱人的肥肉。我曾想过不邀请哈德威克,但在礼节上,由于亲戚关系,这是说不通的。并且……”
“并且,乔治亚娜总有一天要面对这个世界。”伊丽莎白接过了他的话,眼神坚定,“我们不能永远把她藏在彭伯里的温室里。如果她连一个哈德威克先生的刻意逢迎都无法辨别,将来到了伦敦,她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这正是我的担忧。”达西走到伊丽莎白身边,握住她的手,“自从韦翰的事情之后,她对男性的判断力变得极度缺乏自信。我怕她要么对所有人拒之千里,要么因为别人的几句甜言蜜语就轻易地交出信任。”
“交给我吧。”伊丽莎白反握住丈夫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这段时间,我会密切关注哈德威克先生的举动。同时,我也会让凯蒂多陪着乔治亚娜。凯蒂虽然偶尔还会有些天真,但她在尼日斐花园学到了不少观察人的本事。两个女孩子在一起,总比她一个人胡思乱想要好。”
达西看着妻子那双充满智慧和活力的眼睛,心中的担忧消散了大半。“有你在彭伯里,是我最大的幸运。”他轻声说道,并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轻吻。
三天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彭伯里迎来了这两位提前拜访的客人。
当时,伊丽莎白、乔治亚娜和凯蒂正坐在南向的阳光房里。乔治亚娜在画一幅水彩画,凯蒂在专心致志地绣一块手帕,而伊丽莎白则在朗读一本新出版的小说。
当仆人通报亚瑟·斯特林阁下和朱利安·哈德威克先生到访时,乔治亚娜的手微微一抖,一滴蓝色的颜料立刻在画纸上晕染开来。她下意识地看向伊丽莎白,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求助的怯意。
“别紧张,亲爱的。”伊丽莎白放下书,走到乔治亚娜身边,递给她一块干净的亚麻布,“不过是两位普通的绅士来喝杯下午茶罢了。凯蒂,你的头发有些乱了,去起居室照照镜子吧。我和乔治亚娜在小客厅接待他们。”
当伊丽莎白带着乔治亚娜走进小客厅时,两位先生已经在那儿等候了。
站在壁炉左侧的是朱利安·哈德威克先生。他果然如达西所说,拥有着极其出众的外貌和令人如沐春风的举止。他穿着剪裁极为考究的时装,当他看到伊丽莎白时,立刻迎上前,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鞠躬礼。
“达西夫人,久仰大名。查尔斯(达西先生)在伦敦时,对您的赞美之词可是让整个俱乐部的单身汉们都感到嫉妒。”哈德威克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敬仰。随后,他将目光转向了乔治亚娜,眼神瞬间变得极其温柔,“达西小姐,距离我们上次在伦敦一面之缘,已经有三年了吧?您出落得比我记忆中还要美丽。”
乔治亚娜的脸刷地红了,她低垂着眼睛,结结巴巴地回礼:“哈德威克先生,您好。”
伊丽莎白冷眼旁观。哈德威克的奉承完美无瑕,甚至挑不出一丝轻浮的毛病,但这种完美本身,在伊丽莎白看来,就带着一种刻意排练过的圆滑。
相比之下,站在窗边的亚瑟·斯特林阁下则显得冷淡得多。他身材高挑,面容削瘦,眼神锐利得像老鹰。他没有像哈德威克那样急于上前献殷勤,而是站在原地,微微颔首。
“达西夫人。达西小姐。”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贵族傲气,“希望我们的冒昧来访没有打扰到您们的宁静。”
“当然没有,斯特林阁下。”伊丽莎白以女主人的身份微笑着回应,眼中闪烁着毫不退缩的光芒,“彭伯里虽然偏僻,但也并不总是如同修道院一般与世隔绝。请坐吧,先生们。”
茶点很快端了上来。在随后的交谈中,哈德威克先生展现出了极高的交际手腕。他谈论德比郡的风景,赞美彭伯里的建筑,并且总是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乔治亚娜的兴趣点——音乐和绘画。他对乔治亚娜的态度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仿佛她是一件极其易碎的珍宝。这让乔治亚娜虽然依然害羞,但紧张感已经大大缓解,偶尔也能简短地回答他几句。
然而,斯特林阁下却截然不同。他大多数时候只是默默地喝茶,偶尔发言,也往往一针见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我听说达西小姐的琴技在德比郡首屈一指。”哈德威克微笑着对乔治亚娜说,“不知我们在舞会上是否有幸能聆听您的演奏?”
乔治亚娜不安地绞着手指:“我……我的琴技还很拙劣,恐怕会污了大家的耳朵。伊丽莎白弹得比我好多了。”
“过分的谦虚有时候也是一种傲慢,达西小姐。”斯特林阁下突然开口,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乔治亚娜,“如果你真的弹得很好,就大方地接受赞美;如果你认为自己不好,那就努力练习。躲在别人的赞美或推脱背后,无助于你认清自己的真实水平。”
这句话极其尖锐,甚至有些失礼。乔治亚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微微发抖。哈德威克立刻皱起眉头,用责备的眼神看向斯特林,正准备开口安慰乔治亚娜。
但伊丽莎白比他更快。
“斯特林阁下,”伊丽莎白脸上的笑容依然完美,但语气却像钢铁一般坚硬,“在彭伯里,我们评判淑女的标准,是她的真诚与善良,而不是她在面对突如其来的诘问时是否能立刻做出无懈可击的反击。乔治亚娜的谦虚是出于她的教养,而非傲慢。您这种将在伦敦下议院辩论的严苛标准用来要求一位年轻女士的做法,恕我直言,才是一种真正的傲慢。”
斯特林阁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定定地看了伊丽莎白几秒钟,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真正的笑意。
“达西夫人,您的口才果然名不虚传。”他微微低头,语气中没有了刚才的尖锐,反而多了一丝敬意,“您说得对,是我失礼了。达西小姐,请原谅我刚才的唐突。”
乔治亚娜惊讶地看着他,含着泪水点了点头。
下午茶结束后,送走了两位客人,伊丽莎白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马车渐渐远去。
哈德威克的圆滑与刻意,斯特林的冷酷与直白。德比郡的这个夏天,注定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