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想起我》于度

5、Lv.999 “潘婴

　　“潘婴，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从哪里弄来的车？上来还需要付车票。”
　　“潘婴啊，你刚刚那一下是不是打算把我们甩下来，自己走人？”
　　“潘婴哟，深更半夜不睡觉，一个学生偷偷摸摸跑出来，甚至不报备，究竟是何居心。”
　　单余烁继续说：“还好半路被我们看到咯！知道吗，你的亲亲好老师和好同学都快要担心死你了。”
　　潘婴看向痴呆的伏哲以及低头打游戏的许赟，沉吟片刻，“…担心在哪？好老师好同学又在哪？”
　　顿了顿，她单手撑脸，又道：“我只看到一个白天应付工作，夜晚得不到安眠的打工人，以及智力障碍还抽不出空去治疗的年轻患者…？”
　　她话音一断，还没来得及闭上口，原本被紧捆在车座上的伏哲突然发难。
　　他挣脱束缚，忽然轻身，靠向她，手中握着一把符合这个时代背景的消音手枪。

　　-使用道具[快递刀]
　　-使用道具[他的手枪]

　　枪头塞入口腔，潘婴被迫仰起头，大张着嘴。她连忙举起双手，垂视着颈侧的人，神情无奈。
　　“beta…？”
　　伏哲凑在她耳边，发丝沾黏在泛红的面颊上，显出几分颓靡的色气。
　　他轻声说：“…你是beta，对不对？”
　　潘婴眼珠打了个转，扫向后视镜，与镜中的单余烁对上视线。
　　“大晚上的，一个人背着我们偷偷跑出来，是想偷情吗？那你很棒哦。”
　　单余烁咧着嘴，对她比了个大拇指，掌中所握的手指刀在月辉下闪着锋利的光，灼烧人眼。
　　潘婴：“……”
　　能不能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
　　涎液流了出来，她猛地嗦了嗦，口中的武器却还在加力下压，那把手枪几乎要捅入她的喉管。
　　“好晕啊。”
　　伏哲忽然低下头，赤色的瞳孔颤了颤，靠在潘婴肩上，嘟嘟囔囔了些什么，下一秒，他扣动扳机。
　　可能是手枪就在嘴里的缘故，潘婴仿佛能听到那清脆的、独属于机关运动的声响，咔嚓咔嚓的。
　　“Game Over！”
　　电子音响起。
　　浓郁的山茶花香海浪一般，劈头盖脸地涌入潘婴的口腔，凉滑又充盈的花瓣从枪□□出。
　　潘婴听清了伏哲的呓语。
　　他说：“这个味道，好不好闻？”
　　后座，游戏界面上蹦出游戏结束的字眼，许赟抬起眼，目光周旋在他们之间。
　　抬了抬眼镜，她透过单薄的镜片，看见了荧光色的字幕。
　　这幅眼镜也是道具之一，如今他们正处在Lv999，而只有她在进入这一层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或许是这个比赛的最后一关。
　　于是，她自然不再在意道具的消耗。
　　比赛中的道具，获取难度越高，等级也就越高。
　　系统将它们分为了A、B、C、D四个等级。
　　D级的道具，是没有杀伤力，日常也不常用的。拿许赟拥有的道具举个例子：单只袜子、一次性手套、空气城堡…
　　C级道具跟D级道具的作用大相径庭，放在一起通常难以分辨，但它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起到关键作用，还得以系统运算后的标注为准。
　　B级道具则是一些杀伤性武器，上至星际战舰、电磁炮、核导弹，下至菜刀、平底锅、指甲钳。
　　A级的道具…则是一些概念级的产物，以及高科技。
　　据说这些道具可以更改游戏的底层代码，从而做到在概念意义上改变一系列结构。
　　比方才潘婴拿出的胶带，只要有水在，多大的水都能封闭上，如果操纵者有意，甚至可以封海堵川。
　　还有不久前，单余烁使用的A级预言道具，成功提前触发关键剧情，起码让游戏进度提高了百分之四十。
　　许赟的眼镜，是她私藏许久的A级道具。若不是得知这会是最后的关卡，她或许还会再省一省。
　　因为早早佩戴的缘故，目前没有人知道她在使用道具，只觉得她是一个普通的近视眼。
　　当然，许赟也会继续维持这个秘密，说不定这个道具可以起到关键作用。
　　如今，视线中，左上角亮着她的血条，右上角显示着时间。随着目光落在别人身上，她具象化地读取对方的信息，以及面部微表情的详细解析。
　　她先是看向旁侧的单余烁，对方的脑袋上顶着‘洁净预言’四个字，以及一个不断变化的倒计时。
　　倒计时还剩八个小时，许赟推测是她下午使用的A级道具的作用。
　　紧接着，单余烁的身旁又出现了一个面板：
　　[玩家：单余烁（佩戴称号：人单被人欺）]
　　[角色等级：1927829927]
　　[生命值（HP）：93%——脚好痛]
　　[理智值（SAN）：100%——吃瓜中很兴奋！]
　　[状态（buff/debuff）：幸运值下降（女巫的愤怒，时效四十三分钟）——渎桶渣是什么魔改产物？！]
　　[危险评级：B——噩运儿，不足为惧]
　　[死亡概率（1h内）：27%]
　　好吧。
　　许赟看得眼花缭乱，面上却不显，她转向前座，方见伏哲与潘婴相贴的身影，二人的面板又跳了出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玩家：伏哲（佩戴称号：莎乐美）]
　　[角色等级：9999999995]
　　[生命值（HP）：48%——脑壳疼]
　　[理智值（SAN）：1%——晕！]
　　[状态（buff/debuff）：醉酒（狄俄尼索斯的祝福，时效5天）]
　　[危险评级：A——远离醉猫]
　　[死亡概率（1h内）：75%]
　　许赟心中冷哼。
　　她把界面的透明度调低，便见前座的潘婴扣出嗓子眼里的花瓣，扯着伏哲的脑袋就将花瓣往他鼻孔里塞。
　　“鼻孔插花了解一下。”
　　伏哲的死亡概率逐渐攀升。
　　许赟深吸一口气，如法炮制着查看潘婴的面板。
　　[玩家：潘婴（佩戴称号：满分女）]
　　[角色等级：100]
　　[生命值（HP）：100%]
　　[理智值（SAN）：100%]
　　[状态（buff/debuff）：幸运值提升（奥赫里姆的少女，时效无限）]
　　[危险评级：D——She’s adorable]
　　“……”
　　许赟摘下眼镜，将其折好，妥帖地放入左胸袋。
　　车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伏哲的呜咽。
　　单余烁见没意思了，便玩起了手机，也没再质问什么。
　　潘婴则用她独特的方式整理着花瓣。
　　至于她为何在夜间独自出游，这个问题显然是会不了了之了。
　　毕竟，没有必要追根究底。
　　人终归是利己的，不论是她，还是所有参加游戏的人，他们终归有着自己的打算。
　　这也是这场游戏的恶心之处。
　　是的，潘婴、伏哲、单余烁等人，实际上并非一个团队。
　　他们有的甚至刚认识不久。
　　游戏中，每一层的队友都是随机匹配来的，纵然越到高层，匹配的范围越小，但这不仅是概率学的问题，更是运气的问题。
　　许赟曾在Lv287匹配到过潘婴，场景是古代监狱，他们一个个被分在不同的隔间，见一面都难。
　　许赟印象深刻，那一层的beta跟他们玩持久战术，加上他们受制于监禁，因为过久食不饱腹，饿得狂掉san值。
　　最后是如何通关的呢…
　　好像是潘婴使用道具，找机会往共用的水源下药，用这种大面积杀生的方式，将狱中的罪犯统统毒死。
　　她的运气真的很好，那个潜藏许久的beta也在药死名单中，杀死了beta，他们也算是通关了。
　　虽然玩家也下线了很多…
　　不，应是全都下线了，只剩她们二人。
　　就在水源出现问题的前一天，潘婴被众人押着路过了许赟的牢房。
　　许赟那段时间为了应付饥饿，一天到晚都在睡觉，将清醒的时间大大压缩。
　　当时她恰好被隔壁打斗的声音吵醒，透过栅栏，她与潘婴王八绿豆看不对眼。
　　潘婴笑眯眯朝她比了个中指，当晚她气得失眠了，第二天就睡过了饭点，从而错过这场屠杀，顺利地躺赢过关。
　　离开Lv287后，许赟就再也没有遇见过潘婴了，顶多是在别的玩家口中听到她的名字。
　　至于单余烁以及伏哲。
　　她在前几层中匹配到过单余烁的弟弟，对方脑子有点问题，误砍下她一只胳膊后还笑嘻嘻告诉她，她现在能五指登科…
　　lv998层的血河中，男人一个个点着她的手指，调笑说：“妻指、孩指、银指、车指、房指。”
　　…面对与弟弟面容四分相似的单余烁，许赟扪心自问，她是不舒服的。
　　伏哲，有一个常识不得不提起，就是红宝石眼睛向来是帝国皇室的象征。
　　显然伏哲在现实中的身份令人警惕，纵然他现在表现得再无害，因为对方过于优秀的历史战绩，许赟很难不把他当作对手。
　　叹了口气，许赟下车，将潘婴拽下来，自行坐上主驾，系好安全带。
　　“去哪？”
　　她扭头问潘婴。
　　许久后，巡逻车至于停靠在A楼外。
　　跳下车时，潘婴踉跄了几步，腿都坐得有些麻了。
　　她颇为复杂地看向驾驶座的许赟，抬起一只手指，隔空朝着路标打了个圈。
　　“半小时不到的路，让你开了那么久…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的。”
　　许赟揩拭了一下方向盘，也跟着下了车，面对众人，只笑着摇头。
　　“没办法，我本就眼神不好，你们让瞎子开车，就得按照瞎子的方向走。”
　　单余烁插着兜路过许赟身旁，从她胸前顺出眼镜，随手将眼镜展开，戴在她的头上，向下一敲。
　　“得了，假瞎子就老实把眼镜戴上吧。”
　　许赟闭上眼睛，眼镜落下，坠在鼻尖，再度睁开眼时，字幕再次出现在眼前。
　　她扶了扶眼镜，朝对方点点头。
　　三人下车后，对着蜷缩在车座上的伏哲商量了一番。
　　单余烁主张将伏哲带着，虽然他被上了debuff，但就凭他方才拔枪的身手，也可见他并非无用。
　　许赟觉得风险比较大，万一伏哲拖后腿，便会连带着他们一群人都受害。
　　潘婴只问谁负责来扛人。
　　最后发现三人都懒得承担这个包袱，最终一拍即合，不再管伏哲。

　　-使用道具[关掉远光灯（手电筒）]
　　-增加buff[无能的丈夫]

　　进入A楼后便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身体好似消失了，只剩下意识在飘荡。
　　耳边是空洞的风声，走在最前方的单余烁预感到了什么，方一回头，刺眼的白光直朝她照来，她连忙捂住眼睛。
　　潘婴晃了晃手里的手电筒，一推开关，光亮消失，众人再度两眼一抹黑。
　　她则对身旁许赟说：“我是谁？”
　　单余烁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她摸瞎到潘婴身前，正要一把夺过手电筒时，开关却恰好被推动。
　　白光亮起，单余烁一个大活人出现在眼前，红色长发被照得宛若燃烧的火焰。
　　潘婴吹了声口哨，“当当，小火龙。”
　　“……”
　　单余烁捶了潘婴一拳，抢走道具，低声警告道：“认真点，别闹出动静，小心引来变数。”
　　“好嘞。”
　　玩闹够了，她们紧跟单余烁。
　　这个手电筒虽然是C级道具，却非常好用，将目之所及照得格外清晰。
　　A楼的第一层十分空旷，装修风格与学院的其他楼不一样，没有欧式古典的家具，脚下是黑色的地毯，之上仅放了一些懒人沙发。
　　周围立着四个访客一体机，样子看上去酷似快餐店里的点餐机，平日里如果学生有事，早退或者晚退，以及校外人员入校，便会来这一层登记身份。
　　由于这些机器最近被损坏，它们的屏幕被逐一贴上黄色的警示标签，可能过段时间才会有人来维修。
　　许赟与另外两人分开，从门口的书报架中抽出地图，她寻了一处沙发坐下，专心阅览小册子。
　　潘婴与单余烁则绕到前台后，查起了桌上的资料。
　　她们分工，潘婴负责翻找桌面，单余烁则负责查阅电脑。
　　访客一体机损坏，入校就只能纸质登记，果不其然，桌面最显眼的位置放置着一个登记表。
　　潘婴翻了几页，扫过一行行名字，也不知道什么信息才是有用的，只好将上面出现的每个名字以及登记时间，都一一记下。
　　单余烁那边极其不顺，这电脑上面积了一层淡淡的灰，觉得里面也没什么重要信息，她本想就此掠过。
　　却又见电脑上贴着便利贴，她估摸着便利贴上写着电脑的密码，试探着输入，后发现根本行不通。
　　她拍了拍潘婴，本想问问上面写的什么神秘号码，潘婴凑过来一看，便利贴上写着‘wjd xoxo vvan’，她皱起脸。
　　便利贴被揉成一个球，丢入垃圾桶里，她果断在键盘上敲下123456，密码通过。
　　单余烁对潘婴比了个大拇指，对方只用那几个字母便推出来那么多数字，她不明觉厉。

　　-使用道具[拷贝u盘]

　　使用A级道具，单余烁将一个平平无奇的u盘插入电脑一旁，什么也不用点，界面就开始加载。
　　趁着空闲，她也陪潘婴翻起了桌上的纸张。
　　‘咚咚——’
　　指背敲两下桌面，单余烁停住动作，看向许赟，许赟抱着双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们。
　　随后抬手，按下墙上的开关，灯随之亮起，将手电筒的光彻底盖过。
　　“你们在做什么？”她手握成拳抵在胸前，道：“这个副本走的不是谍战的路线吧。”
　　“不知道啊，”潘婴撑起身，说：“你们有使用查看副本类型的道具？怎么也不来跟我说说。”
　　“不是的，没有使用道具，这是推测出来的结论。”
　　许赟解释，“想想，学校发生命案，警察来来往往，都只是吃顿饭就走了，完全没有任何深入调查。可见这次的setting没有多少斗智元素。”
　　话语微顿，她又道：“而且…你见过玛丽苏设定的谍战片吗？”
　　“额，虽然但是，”单余烁插了一嘴，“这些副本都是系统随机生成的，没准下一层还真给你创出一个。”
　　许赟露出一个浅笑，说：“也是，我不能以偏概全。但你们放心，我刚刚为你们加了buff，可以确保半个小时内，我们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满了，加载结束，u盘自动退出来，被揣入兜里。
　　潘婴走了一路，也开了一路的灯，她们所过之处一片亮堂。
　　至于那个可怜的手电筒，自然也没什么用了，单余烁将其还给她后，她就拿在手上当个解压小玩具。
　　由许赟领路，探索一番后，一行人回到熟悉的数学教室，这是潘婴没想到的。
　　依旧是她摸索到开关，打开灯，夜间的教室显现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寂寥。
　　午后被推开的窗户还没来得及关，纷纷大敞着，冷风透窗吹入，将白纱一样的窗帘摆来摆去，成了一个个巨大的鼓包。
　　潘婴无所事事，回到座位上，唯独将自己那一排的窗户关上锁好。
　　许赟站在讲台上，那副样子像是要讲课一般，她深深地看了几人一眼，下方的单余烁立即会意。

　　-使用道具[□□]

　　她双手紧握手枪，直指着许赟，许赟恍若没看见，从讲台上拿起红色水笔，在身后的白板上写下了一个题目。
　　坏掉的白板依旧来回碰撞，同时，潘婴拉开椅子，坐在桌前，双手捧着脸。
　　学校的椅子有着能改变时间的魔力，这是恒古不变的事实。
　　她打了个哈气，目光到处乱晃，最终落在了白板下方的裂缝上。
　　真是没想到，即便这座学校豪华得堪比宫殿，也有如此细小的瑕疵。
　　她朝左歪头，这裂缝成了个‘丫’字，她又朝右边歪头，视线漂移间，那个丫字变成了个人字。
　　咚咚。
　　啊…
　　潘婴想，倒过来了。
　　有什么东西裂开，笔尖随之一顿，紧接着白板被猛地甩向墙面。
　　许赟扣住边框，发力一扯，轨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又是咔嚓一声，卡扣全然崩开，她顺势再拽，白板彻底脱轨，重重砸向一侧。
　　板后的情景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副微微凸起的壁画，画上是一团白里透红的不知物，隐隐能看见一点校服的布料嵌于其中。
　　细看，竟是一具被压扁的人体，沾粘在墙体之中，四肢与躯干挤压成凸起的块面，最外层是惨白的皮肉，裂开的缝隙里露出暗红色的骨碴与破碎的校服布料。
　　中间的白色部分被剐蹭开来，露出下面单独的一层黑色，如被剥开的硬壳，又像夹心饼干被掀开了顶层的脆皮。
　　镜片上出现了识别的图案，加载一会儿后，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标识。
　　台下的单余烁愣了一会儿，转而收起枪，推开挡路的许赟，踏上讲台，用手指刀在画上轻轻刮蹭了起来。
　　刮彩票一样，力道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在不断的试探后，一切完成，她收回手，面前的画有了漆黑的脑袋。
　　通过骨粉以及衣服走向，她们看出对方的姿势。死者两手环抱双腿，身躯弯着，头低在双腿之间，他被自己死死禁锢。
　　而那头颅起先埋藏在双腿后，是单余烁将腿部的骨肉脂肪刮开，这才现出了内部的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