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想起我》于度

4、Lv.999

　　【群聊（4）】
　　[余烁：@伏哲金水。]
　　[余烁：小伙只是闻到酒味信息素，一下就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伏哲伏哲，我问你，冰藏舱里的狗应该叫它什么。”
　　“………冰狗。”
　　“错！应该叫它出来。”
　　单余烁笑着俯视着伏哲。少年乖巧地坐在长凳上，面颊酡红，目光迷离，醉醺醺的。他平日里看着那么阴森，谁成想如今会沦落成这个傻样。
　　嘲笑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正要将方才录下的视频转发到群里，原本迷糊的伏哲突然站起，一把夺走手机。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发…”
　　他嘀咕着，指尖像是无法瞄准似的，在屏幕上反复戳来戳去。
　　见状，单余烁立刻要抢回手机，可对方十分灵敏地避开了她的锁喉，甚至扬言要拿炮轰她。
　　单余烁沉默了。她索性不再管他，这长椅他不坐，那她来坐。
　　就这样，她翘着二郎腿，眼睁睁看着少年一个按错，亲手将视频发送出去。
　　“……”
　　伏哲又抱着手机蹲下身，双目空洞地望着远处，最后看向单余烁。
　　“我好像做错了…”
　　单余烁觉得对方蜷缩的样子跟个蘑菇似的。她拍了拍手，又将手一扬，“看吧。”
　　从对方手中拿回手机，她定睛一看，伏哲竟然打开了她和潘婴的聊天框。
　　想了想，她还是没点下撤回，对旁边自闭的伏哲扬起一个笑容，说：“往好处想，至少没发到群里。丢脸若是只对一人，那就不叫丢脸，叫卖萌。”
　　…
　　“潘婴学姐！”
　　潘婴停下脚步，一位短头发的学妹叫住了她。
　　“学姐，你知不知道下午高年级发生了什么事呀？A楼都封了，我们现在都没办法去上steam课了。”
　　“整栋楼居然都封了，”潘婴牵住学妹的手，左右看看，低声问，“那花园有封吗？”
　　学妹挠挠头，“不清楚呀，高年级的区域我们又不能去，嘿嘿。”
　　潘婴想了想，说：“那我告诉你怎么回事，你可别跟别人说呀。”
　　面对学妹好奇的表情，她也不管对方怕不怕，娓娓道来。
　　“今日的花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起先大家都觉得是有人喷了香水，或者点燃了香薰。直到举办完两场茶话会，有些鼻子灵敏的学生发现自己状态不对劲，像是喝醉了酒…”
　　“经过举报后，有人发现，那不是香水，而是某位Alpha的信息素。最后警察在学校那个小迷宫里找到了一具无头女尸，看样子，死了有一天了。”
　　“天啊！”学妹惊讶地捂住嘴，有些害怕，“受害人是谁，有查出来吗？有没有抓住行凶人？”
　　潘婴缄默片刻，浅色的眸子因为背着光的缘故，呈现出一种青灰。她摇头，笑道：“具体我就不知道了，想来很快就会被抓住吧。”
　　她轻拍了拍学妹，“别那么紧张，多半是私人恩怨，与旁人无关。已经放学了，还不回家吗？”
　　应付好小学妹，潘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里面排列的联系人寥寥无几。
　　她本就打算与单余烁约时间见面，见对方也发来消息，便点开二人的聊天框。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堆乱码。
　　dbqkdknqk…
　　beidosnw…
　　wuwunowmm……
　　潘婴顿住脚步，头脑风暴。
　　紧接着，对方又发来了一个视频。
　　点开视频后，潘婴了然。
　　“学妹，等等。”
　　趁学妹还没走远，她抬头叫住对方。
　　“请问手机铃声怎么设置呀？”
　　*
　　放学后，艾什利将自己关在学校卫生间的隔间中。原主是住校的，不过他暂时懒得去找宿舍在哪，只想图个清静。
　　现如今，他的大脑很混乱。这种混乱并不是初次穿越过来时的那种迷茫。
　　那是一次性接收到过多超出理解范围的信息，所造成的认知超载。
　　这一切都是因为，不久前他拿回手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开了原主要求定时发送的链接。
　　那个链接直通一个网站，网站里全部都是虐杀人类、血腥等反社会的视频。
　　艾什利自认见过大风大浪，看见那些内容，他只是惊讶，心中对原主的形象，也从道德感很低的中二病少爷，变成了内心阴暗的变态。
　　正准备退出网站时，艾什利余光一晃，瞥见某个视频的封面。
　　那个封面不算血腥，也正因为它是屏幕上唯一干净的一块，艾什利才会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去。
　　封面上，半只手拿着一根粗针，作势要朝另外一人的脖颈后扎去。
　　那人颈后的肌肤上赫然长着个微微凸起的、类似囊状的组织，隐隐可见血管攀附其上。
　　在眼睛识别到这是什么时，艾什利心头一跳，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后脖颈，好在并没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回想到中午潘婴说的那些关于跨位综合征的事情，他当时听着也是半信半疑，但看到这个封面的一瞬间，他是真的全然相信了那套说辞。
　　所以，就算手摸到脖颈处一片平坦，他心头的云雾也没有消散半分，反倒更加古怪了起来。
　　艾什利真是想不到，穿越到了古代，要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确认自己的性别，想想就可笑。
　　也许，根本就没有为了求证而冲去扒拉别人裤子的意义。A、B、O这三种性别是否真正存在，他心中已经有数了。
　　从这里多出来的那么多卫生间标识，到人与人之间独特的性征，是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问题。
　　可是让艾什利困惑的是，他的身体怎么没有任何变化？
　　外界都在跟他说，他是个Omega，可他没有第二性征，与其他男性Omega不一样…
　　卫生间的隔间越发狭窄，艾什利坐到马桶盖上，蜷缩起身子。
　　这也是体型变小的好处，他顿觉自己整个人都破碎又可怜，心里年龄好似随着身形一同回到了十六岁。
　　卫生间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唉，吓死人了呢。”
　　是一个女声。
　　艾什利一个激灵，他还是不甚适应与第一性别为女性的人，共用卫生间以及更衣室…
　　“别怕，学姐不是说了吗，那是私人恩怨，”又一个男声开口，“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仇杀。没做坏事，坏人肯定不会找上门，反之亦然。”
　　“你这句话槽点太多了。先不提那些，万一我做了坏事呢？我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无意间惹上了什么人。”
　　女生说道，拧开水龙头，指尖沾了点水，理起刘海。
　　“如果是无意的，被你惹怒的人也一定能感受到你的无意。”
　　男生有些无奈，“玛莎，我不是在跟你辩论，我只是想让你安心些，不要再因他人的死亡而扰乱自己的心情。”
　　“什么叫他人的死亡，没准那死者之前也是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玛莎插腰，戳了戳兰登的胸口，说：“那么大一个人死在了学校的花园里，还是以脑袋被砍下的恐怖姿态！凶手没被找到，我的恐惧是合理的。不要我说什么，你都是——哦玛莎没事的，哦玛莎问题不大！”
　　校园里发生了命案？
　　隔间内的艾什利捂住眼睛，他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
　　兰登的衬衫被戳得凹陷进去，他抚平褶皱，说：“冷静下来，你现在情绪很激动，我不想跟没有理性的人讲话。”
　　“你最理性咯，除你之外的人都不能开心、悲伤、惊吓、害怕，不然就是感性的疯子。”
　　玛莎切了一声，“真会扣帽子，怎么不干脆报警说我得了跨位综合征，把我们所有正常人抓起来。”
　　“首先，你现在激动的样子确实如图得了跨位综合征，我很有理由怀疑你是失去记忆，忘记了自己受到过的教育。并且，你如今试图将所有人归为你那一类，使我的话语攻击到许多人，简而言之，你在上升个人问题…”
　　兰登接着道，“这种行为的确很像那些得了病的人。他们疯疯癫癫的，整天都在喊着不做地外基地车世界就要毁灭、不开创磁感应力场自动门人类文明即将后退、不出钱搞纳米邃变仪就是反对进化…试图用非黑即白的道理道德绑架他人，推动那所谓的科技改革。”
　　他说着，转身离开卫生间，“叫来闹去，结果呢？他们变成了性无能的Beta。又不配合销毁，连带着更多人感染病毒。我并非乌合之众的一员，不与你说了，先回教室了。”
　　“你他A的说话难听还有理了？我看你才是最会上升的人吧。我天，还升华了，真是给你机会装逼了！”
　　玛莎怒道，她指着兰登，一跺脚，追了出去。
　　卫生间安静下来，旁听全程的艾什利面色苍白，他多次希望心脏能跳得安静一点，从而不引起这个世界的注意。
　　如今知道人走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很久没有呼吸了。
　　踉跄着走出隔间，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容，再度恍惚。
　　地外基地车…纳米邃变仪…
　　他…艾什利……？
　　从Omega，染上疾病，变成Beta？
　　不，仅通过这些就下定结论，实在太过潦草…
　　艾什利发现自己似乎格外心急，这只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而已。
　　接下来还有的是时间让他理清楚。
　　可如果他真的感染上了病毒呢？被发现了，岂不也要被抓去销毁？
　　艾什利决定，不论真假，都要隐藏好自己。
　　时间不早了，外面的天空渐渐暗淡下去，也该回宿舍了。
　　真庆幸，这里的老师一点也不严格，甚至有些对学生卑躬屈膝。
　　以至于他敢光明正大地在走廊拿出手机，查看自己的宿舍在哪个区域。
　　来到学生宿舍所在的别墅区，一栋栋欧式小楼沿着碎石路错落排开，他停在了一栋堪称豪华的双层小别墅前。
　　艾什利本来还在纠结该如何跟舍友相处，而今面对一整栋小别墅，他仅是庆幸这个时代物资仍然过剩，后也欣然接受。
　　可惜艾什利并不爱看小说，所以也完全无法通过一人住一栋别墅，判断自己正身处什么样的文学作品里。
　　这一晚，他紧锁房门。
　　别墅外，复古的廊灯沿着小路一字排开，黄色的冷光将地面照成秋日的模样，不时有电动巡逻车在周围来回巡视。
　　若细看，便会发现驾驶车辆的并非安保人员。
　　前半夜还好，夜静悄悄的，一切如旧。
　　直到后半夜，本在照常行驶的巡逻车忽然一个漂移，车上并排坐着的其他人险些被甩飞出去。
　　潘婴又一个急刹车，坐在副驾的伏哲身躯前倾，脑袋因为惯性向前，直接撞到手套箱上，砰地一声。
　　“潘婴…你在搞什么？”
　　后排的单余烁扒拉着座位探出头，她质问道，不忘踹了一下潘婴的椅子。
　　后又把脚踹痛了，她的表情险些没绷住。
　　“不好意思哈，老寒腿发作了，抽了抽。”潘婴回头看她，歉意道：“我下次改正。”
　　单余烁道：“老寒腿是什么，说点现代话。”
　　邻座的许赟将游戏机收起，系上安全带，好心回答，“老寒腿是膝关节骨性关节炎，的确会引起抽搐。另外，从某些角度来说，这就是现代话。”
　　“哎，那说点家乡话，”单余烁说，“老寒腿这种词太文绉绉了，我听不懂。”
　　许赟说：“老寒腿是俗称。”
　　“……”
　　“哎唷，我们伏哲怎么卡裤//裆里不动了。”
　　单余烁转移话题，旋即指向副驾驶，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便见伏哲还维持着以头抢地的姿态，脸仍贴着手套箱，甚至有着下滑的趋势…
　　“还好吧，没卡到□□上啊。”
　　潘婴补充，“就是这样下去可能会窒息。”
　　单余烁说：“那你不给人扒拉上来？要真憋死了我俩就完了。”
　　潘婴笑了笑，“你要真的怕他死，就不会把他放我副驾了。”
　　虽是这样说，她还是解开安全带，侧身攥住伏哲的头发，拔萝卜一样将他拽了起来。
　　稀奇的是，伏哲没有晕厥，仅是身体一动不动，呆愣地被她摆弄着。他无声地睁着眼，定睛一看，那双眼似是被蒙上一层浅薄的雾。
　　潘婴在储物空间里兜兜转转，还是选择了一卷胶带。

　　-使用道具[一百亿年不漏水（胶带）]

　　她心中吐槽了下这道具名，就将伏哲缠在座椅上，撕拉开胶带，围着他绕了好几圈。
　　“可真是下了血本…这胶带可是我在Lv.879，被一群人污蔑，别人问我要个交代，我拿出胶带以之代替，气得同队Beta脑溢血下线，这才获得的避水神器…”
　　她道，手中的道具用完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
　　“好烂的梗，地球人都不玩这个了。”单余烁拱了拱许赟，对潘婴说：“行了别扯了，没准人家伏哲出了Lv.999后给你避税神器。”
　　“…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