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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陈蕴咬着吸 ...

  •   陈蕴咬着吸管,眼睛往上翻了翻,像是想翻白眼但没成功:“你现在是在说情话吗?”
      “不是,”贺遴缙说,“我在陈述事实。”
      “那你的事实跟我感受到的不太一样,”陈蕴把手里的奶茶杯捏得咯吱作响,“我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因为跟你待在一起每一秒都很煎熬。”
      “那你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陈蕴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站起来转身就走。
      贺遴缙没追,他站在原地,看着陈蕴走出七八步远,然后停下来,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又转身走了回来。
      “我奶茶还没喝完,”陈蕴把杯子从贺遴缙手里抽走,气呼呼地喝了一大口,“不能浪费。”
      贺遴缙笑了。
      这次是真真切切地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大,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冷冰冰的模样判若两人,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
      陈蕴看着他的笑脸,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喝奶茶。
      他想,完了。
      栽了。
      ---
      接下来的一周,两个人几乎每天都有联系。不是贺遴缙发消息,就是陈蕴主动找话题,两个人从早聊到晚,从“你吃了吗”聊到“你小时候养过什么宠物”,中间夹杂着无数次的拌嘴和互怼。
      贺遴缙发现陈蕴生气的时候会说一些很幼稚的话,比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不跟你说话了”,但过不了五分钟又会忍不住发来新消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蕴发现贺遴缙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是个话痨,一条消息能发七八句,而且句句都带着一种让人想打他的调侃。
      他们见过三次面,一次吃饭,一次逛书店,一次在河边散步。每一次见面都像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嘴上谁也不让谁,但走在一起的时候,肩膀和肩膀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超过十厘米。
      周五晚上,陈蕴的大学同学聚会。
      聚会在市中心的一家烧烤店,十几个人挤在长条桌两边,啤酒开了好几箱,烤串一串接一串地上。陈蕴不是特别爱喝酒的人,但架不住老同学起哄,被灌了好几杯。
      “陈蕴你现在在哪儿上班?”以前的室友大刘搂着他的肩膀问。
      “一家小公司,做设计的。”
      “还没对象吧?我认识个姑娘,介绍给你?”
      陈蕴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另一个同学插话了:“别介绍了,陈蕴从来不谈恋爱,大学四年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我们都怀疑他是不是……”
      话没说完,被陈蕴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我喝酒,”陈蕴端起杯子一口闷了,辣得直皱眉,“别聊这些了,没意思。”
      酒精的作用来得很快,陈蕴的皮肤开始泛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根。他本来就不胜酒力,七八杯啤酒下肚,看东西已经开始重影了。
      大刘看他状态不对,把他拉到一边:“你行不行啊?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没事,”陈蕴摆摆手,“我叫个人来接我。”
      他掏出手机,通讯录翻了半天,手指最终停在“贺遴缙”三个字上。
      备注旁边没有头像,只有默认的灰色图标。陈蕴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按下了拨号键。
      嘟了三声,接通了。
      “喂?”贺遴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意外,“你主动给我打电话?”
      陈蕴张了张嘴,舌头有点大:“贺遴缙……你来接我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在哪?喝酒了?”贺遴缙的声音变了,变得紧了一些,不复刚才的轻松。
      “在……你等一下,”陈蕴偏头问大刘,“这什么地方?”
      “老地方烧烤,建设路这边。”
      陈蕴把地址复述了一遍,贺遴缙说“等我半小时”就挂了电话。
      陈蕴握着手机,靠在墙上,烧烤店的油烟味混着啤酒的气味钻进鼻腔,他觉得胃里有点翻涌,但更多的是晕。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太亮了,亮得他眼睛疼。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到了高中,想到贺遴缙坐在他后面的那段日子。那时候他每天都会刻意把头发梳好再去上学,会在贺遴缙路过的时候把腰挺直,会在贺遴缙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竖起耳朵偷听。
      那种暗恋太苦了。
      苦到他把MP3里的情歌全删了,只留纯音乐。
      可现在贺遴缙就在他身边,每天跟他聊天,约他出去,牵他的手。
      他反而更怕了。
      怕这一切只是贺遴缙一时兴起,怕那个传闻中“不折不扣的人渣”是真的,怕自己交出去的心会被揉碎扔掉。
      酒劲上来了,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睛,把那些不争气的湿意揉回去。
      “陈蕴?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蕴睁开眼,看到一个人影由远及近,面容逐渐清晰——是他大学同学徐恺,毕业后在这附近工作,今天恰好也来这家店吃饭。
      “徐恺?”陈蕴晃了晃脑袋,“你也来吃饭?”
      “是啊,我跟同事一起来的,”徐恺看着陈蕴满脸通红的样子,皱了皱眉,“你喝了多少?脸都红成这样了。”
      “几杯而已。”
      “几杯?你这一身酒味起码半打起步,”徐恺扶住他的胳膊,“你一个人来的?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有人来接我了。”
      “谁啊?靠不靠谱?”
      陈蕴想说“很靠谱”,但话到嘴边打了个结,变成了:“还行。”
      徐恺不放心,没有走,站在一旁陪着。他比陈蕴高半个头,大学时候是篮球队的,体格很壮,站在陈蕴身边像个保镖。
      二十多分钟后,一辆黑色SUV停在烧烤店门口。
      贺遴缙下车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走得很快。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毛衣,里面是白色内搭,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有几缕碎发。
      他一眼就看到了陈蕴。
      也看到了陈蕴身边那个人。
      徐恺的手还搭在陈蕴的胳膊上,两个人站得很近,姿态看起来颇为亲密。
      贺遴缙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陈蕴面前,低头看他。
      陈蕴仰起脸来,因为酒精的缘故,眼神有些涣散,瞳孔里蒙着一层水光。他看到贺遴缙的脸,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舌头不太听使唤,最后只发出了一个含混的音节。
      贺遴缙闻到陈蕴身上的酒味,皱了下眉头,伸手把陈蕴从徐恺身边拉了过来,动作不算粗暴,但很干脆。
      “你是谁?”徐恺警惕地看着贺遴缙。
      “接他的人,”贺遴缙把陈蕴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是他男朋友。”
      徐恺愣了一下,看向陈蕴,似乎在求证。
      陈蕴被“男朋友”三个字砸得酒醒了一半,猛地抬头瞪向贺遴缙,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能吐出反驳的话来。
      贺遴缙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半扶半抱地把陈蕴带到了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心地把人塞了进去。陈蕴的头差点磕到门框,贺遴缙用手挡了一下,掌心垫在陈蕴头顶和门框之间。
      关上车门,贺遴缙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陈蕴缩在座位上,安全带被贺遴缙强行扣上了,他歪着头,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嘟囔什么。
      贺遴缙没有立刻开车,他侧过身,看着陈蕴。
      车里没有开灯,只有路边的霓虹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陈蕴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皮肤在酒精的作用下泛着浅粉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根,连耳垂都是红的。睫毛微微颤着,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那一刻,贺遴缙的心口忽然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
      不是疼,但很不舒服。
      像是有一根细细的小刺,从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穿进去,不深不浅地卡在那里,每呼吸一次,那根刺就跟着微微震颤。
      他想起自己回到这个城市之前,一个人在国外的那些夜晚。他想起高中毕业那年,收拾东西的时候从课本里掉出来一张纸条——那是陈蕴夹在他书里的,上面写着“你的校服拉链没拉”,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把那张纸条一直留着,夹在钱包里,跟身份证放在一起。
      后来钱包丢了,他在异国的街头站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那是他唯一一次因为陈蕴哭。
      不对,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高中毕业典礼那天,他看到陈蕴和隔壁班的班花站在一起说笑,以为他们在一起了,回家的路上眼眶红了一路。
      后来他才知道那只是普通的告别。
      他知道得太晚了。
      贺遴缙深吸一口气,把那根看不见的刺往心里压了压,轻声叫了一下陈蕴的名字。
      陈蕴没反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陈蕴额前的碎发,把挡住眼睛的那一缕拨到一边。陈蕴的皮肤很烫,贺遴缙的指尖碰到他的额头,像是触到了一小块烧红的瓷器。
      “陈蕴,”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回家了。”
      陈蕴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贺遴缙侧耳去听,听了好几遍才听清。
      陈蕴说的是——
      “贺遴缙,你是不是又想耍我?”
      那根刺又往心里扎深了一寸。
      贺遴缙的手指停在陈蕴的脸颊旁边,没有收回来。
      “我没有耍你,”他说,声音低哑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从来没有。”
      车外的霓虹灯闪了一下,灭了又亮。
      陈蕴没有听到这句话,他已经彻底醉过去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整个人缩在座椅里,像一只蜷起来的猫。
      贺遴缙看了他很久,直到路灯全部亮起来,直到烧烤店的客人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他才缓缓启动车子,驶入夜色中。
      车窗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陈蕴在睡梦中往贺遴缙的方向靠了靠,额头抵上了他的肩膀。
      贺遴缙没有动,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但余光一直落在那颗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上。
      那根刺还在心口里,但他觉得,带着这根刺过一辈子,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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