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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第二杯茶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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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杯茶倒上的时候,陈蕴没有喝,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贺遴缙,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似的。
贺遴缙被他看得不太自在,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怎么了?”
“没怎么,”陈蕴别过脸去,耳朵尖浮起一层薄红,“就是觉得你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怎么说话,总是板着脸,现在……”陈蕴顿了一下,嘴角勾了勾,“现在脸皮厚了。”
贺遴缙也笑了,“那你呢?以前你戴着眼镜,整天看书,我以为你是个书呆子。”
“我本来就是书呆子。”
“书呆子会穿超短裙去相亲?”
陈蕴脸色一僵,拿茶杯挡住了半张脸:“贺遴缙,你能不能别提那件事了?”
“不能,”贺遴缙说,“那是我今年见过最好看的画面。”
陈蕴差点被茶呛到,咳了两声,耳朵更红了,他瞪了贺遴缙一眼:“你是不是对每个相亲对象都这么说?”
“这是我第一次相亲。”
“哦,”陈蕴嘴角压了压,没压住,“那你运气不太好,遇到了个男的。”
“运气很好,”贺遴缙一字一顿,“遇到了你。”
陈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拿筷子戳了戳面前的小碟子,碟子里是送的腌萝卜,被戳得东倒西歪。
“贺遴缙,”陈蕴说,“你能不能正常一点说话?”
“什么叫正常?”
“就……别这么肉麻。”
“我没肉麻,”贺遴缙面不改色,“我说的都是实话。”
陈蕴深吸一口气,把腌萝卜整碟端到自己面前,闷头吃了起来,不再看贺遴缙。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了,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酸辣汤。
陈蕴吃得很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的时候脸颊一动一动。
贺遴缙没怎么吃,一直看着他。
“你不吃?”陈蕴被看得发毛,筷子悬在半空。
“我不饿。”
“那你看着我干嘛?”
“好看。”
陈蕴把筷子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贺遴缙!你再这样我走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贺遴缙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眼睛还是没从陈蕴脸上移开,“我就是觉得……挺不真实的。”
陈蕴重新拿起筷子,声音小了几分:“什么不真实?”
“你和我面对面坐着吃饭,”贺遴缙说,“高中时候我想都不敢想。”
陈蕴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声响,窗外的猫换了个姿势继续舔爪子,阳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后来为什么出国了?”陈蕴问。
“家里安排的。”
“你不是不想出国吗?”
贺遴缙抬眼看向陈蕴,目光里多了一些探究的意思:“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出国?”
陈蕴咬了一下筷子头,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高中时候贺遴缙就发现了。
“我……听别人说的,”陈蕴含混地说,“高中同学群里有人提过。”
“你还在高中同学群里?”
“嗯,一直没退。”
“那你看到过我发的消息吗?”
陈蕴当然看到过,贺遴缙在群里不怎么说话,唯一一次发言是前年过年的时候发了句“新年快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陈蕴把那四个字截图保存了,存在手机相册的最深处,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没注意,”陈蕴说,“我一般不怎么看群。”
贺遴缙没再追问,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蕴被他这个表情弄得心里发毛,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吃饱了。”
“这么快?”
“我吃饭本来就快。”
“那走吧,”贺遴缙站起来,“我送你。”
陈蕴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开车了?”
“开了。”
“那你送我到地铁口就行。”
贺遴缙没应,拿外套的时候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你现在住哪儿?”
“城东,景苑小区。”
“顺路。”
陈蕴看着贺遴缙的背影,觉得这个人撒谎的时候连睫毛都不颤一下。他住城西,而景苑小区在城东,顺的是哪门子的路?
但他没拆穿。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巷子里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温热,陈蕴走在贺遴缙身后半步的位置。贺遴缙的肩膀很宽,黑色的T恤料子很薄,隐隐约约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
陈蕴移开了目光。
车是一辆黑色的SUV,不算张扬,但内饰干净得有些过分,陈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安全带扣了好几下才扣上。
贺遴缙发动车子,车载音响自动连上了他的手机蓝牙,放出一首很轻的爵士乐。
“你听这个?”陈蕴意外。
“随便放的,”贺遴缙调低了音量,“你喜欢什么音乐?”
“重金属。”
贺遴缙表情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开玩笑,陈蕴没憋住笑出了声:“骗你的,我什么都听。”
“你高中的时候听周杰伦,”贺遴缙说,“有一次你耳机没插好,外放出来了,全班都听到了,是《晴天》。”
陈蕴道:“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因为你当时很慌,把MP3摔地上了,电池都摔出来了,”贺遴缙顿了顿,“那天下午我一直想问你摔坏了没有,没敢问。”
陈蕴说:“你应该问的。”
“问了你会怎么回答?”
“我会说‘关你什么事’。”
贺遴缙笑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嘴硬。”
“彼此彼此。”
车开得很慢,不是因为堵车,而是贺遴缙有意无意地压着速度。陈蕴发现了,但没有说破。窗外的风景从商业区变成住宅区,高楼慢慢矮下来,路边出现了早餐店和五金铺。
“前面就是景苑了,”陈蕴指着路口,“你靠边停就行,不用开进去。”
贺遴缙打了右转向灯,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路边。陈蕴解开安全带,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忽然又停住了。
“怎么了?”贺遴缙问。
“没什么,”陈蕴犹豫了一下,“就是想说……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
“不用谢。”
陈蕴拉开车门,一只脚踩在了地上,又收了回来。
“贺遴缙,”他转过头,表情有些别扭,“你明天……有事吗?”
贺遴缙看着陈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努力维持的镇定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他发现陈蕴的睫毛很长,低垂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没事,”贺遴缙说,“怎么了?”
“我明天休息,要不要去看电影?”
贺遴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又松开。他以为自己会平静地回答“好”,但声音出口的时候,比他预想的要哑一些:“好。”
“那我买票了,”陈蕴飞快地掏出手机,“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都行。”
“恐怖片?”
“可以。”
陈蕴低头戳了几下屏幕,眉头微微皱起,专注的样子跟高中做题时一模一样。贺遴缙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陈蕴抬起头来才移开目光。
“买好了,明天下午两点的场,”陈蕴把手机屏幕亮给贺遴缙看,“这个影院离你近吗?”
贺遴缙看了一眼地址,那个商场离他家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但他摇了摇头:“有点远,不过没关系,我去接你。”
陈蕴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贺遴缙已经把车门锁了。
“你下车吧,”贺遴缙说,“我看着你进去。”
“什么毛病……”陈蕴嘀咕了一声,推开车门下去了。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贺遴缙的车还停在路边,车窗半开着,一只手搭在窗沿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陈蕴加快脚步走进了小区。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辆车一直停在原地,直到他拐进单元楼门洞,才缓缓驶离。
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贺遴缙的车准时出现在景苑小区门口。
陈蕴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没有打理,刘海软塌塌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贺遴缙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专心盯着前方的路况。
“你昨晚几点睡的?”陈蕴上车就问。
“十二点多。”
“就睡了那么点时间?”
“睡不着,”贺遴缙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贺遴缙没回答,从扶手箱里拿出两颗薄荷糖递给陈蕴。陈蕴接过去拆了一颗塞进嘴里,凉意从舌尖窜到天灵盖,他眯了眯眼。
“你是不是每次见人都给人糖?”陈蕴含混地问。
“不是。”
“那为什么给我?”
贺遴缙瞥了他一眼,表情很淡,但眼底有一点笑意:“因为你不吃糖的时候嘴巴很硬,吃了糖会好一点。”
陈蕴差点被薄荷糖噎死,捶了两下胸口才缓过来:“贺遴缙你嘴巴是不是抹了蜜?”
“昨天抹的是玫瑰发胶,今天没抹。”
陈蕴决定闭嘴。
电影是恐怖片,上座率不高,整个影厅稀稀拉拉坐了不到十个人。贺遴缙和陈蕴的位置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两个座位挨着,中间的扶手可以抬起来。
陈蕴把扶手抬了上去,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两个座位之间。
贺遴缙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心跳快了一拍。
电影开始了,开头是一段安静的日常片段,阳光明媚,主角在做饭。影厅里很安静,只有音响里传来的切菜声。
“这看起来也不恐怖啊,”陈蕴小声说。
话音刚落,画面猛地一转,一个鬼脸突然弹出,伴随着尖锐的音效。陈蕴整个人弹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缩,肩膀撞上了贺遴缙的手臂。
贺遴缙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
陈蕴僵了两秒,慢慢坐直了身体,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手悄悄移了一点,指尖碰到了贺遴缙的袖口。
贺遴缙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翻过手掌,手心朝上,停在那里。
陈蕴犹豫了三秒钟,把手放了上去。
十指没有扣紧,只是松松地搭着,掌心贴掌心,温度从各自的皮肤渗出来,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完了整场恐怖片。
灯亮的时候,贺遴缙先松开了手,陈蕴把手缩回去揣进卫衣口袋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你怕鬼?”贺遴缙问。
“不怕。”
“那你刚才为什么拉我的手?”
“我没拉,”陈蕴死不承认,“是你先碰我的。”
贺遴缙看着他,忽然凑近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十厘米。陈蕴闻到贺遴缙身上淡淡的皂香味,瞳孔微微放大了。
“你要干嘛?”陈蕴的声音有点抖。
贺遴缙伸出两根手指,从陈蕴卫衣的口袋里夹出一样东西——是薄荷糖的包装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陈蕴揉成一团塞进去的。
“垃圾要扔掉,”贺遴缙把糖纸捏在自己手心里,退开了,“别带回去弄脏衣服。”
陈蕴:“…………”
他觉得自己被耍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出了电影院,商场四楼有一家奶茶店,陈蕴说口渴了想喝奶茶,贺遴缙去排队,让他坐在休息区等。
陈蕴托着腮看贺遴缙排在队伍里的背影,一米八几的个子在一群小姑娘中间格外显眼,肩背挺得很直,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有两个女孩子凑过去跟贺遴缙说话,似乎在问他要微信。贺遴缙摇了摇头,指着陈蕴的方向说了句什么。那两个女孩转头看向陈蕴,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然,朝他点了点头,笑着走了。
陈蕴还没来得及反应,贺遴缙已经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了。
“她们跟你说什么了?”陈蕴接过奶茶。
“问我要微信。”
“然后呢?”
“我说我男朋友在那边等着。”
陈蕴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他捂着嘴咳了好几下,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
“我说我男朋友在那边等着,”贺遴缙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我又不是你男朋友!”
“哦,”贺遴缙吸了一口奶茶,慢悠悠地说,“那你昨天为什么同意跟我看电影?”
“看电影跟男朋友有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牵我的手?”
“我没牵!”陈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引来了旁边几个路人的侧目,他立刻压低声音,“是你先……算了,不说了。”
贺遴缙看着陈蕴气鼓鼓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很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一个词——欢喜冤家。
不是那种打打闹闹的欢喜冤家,而是明明彼此喜欢,偏偏谁也不肯先低头,谁也不肯先服软,嘴巴比石头还硬,眼睛却比什么都诚实。
他想做那个先低头的人。
但看到陈蕴炸毛的样子,他又觉得再逗一会儿也无妨。
“陈蕴,”贺遴缙叫了一声。
“干嘛?”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