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舆论反扑 所以他是偷 ...
-
他也拿了一根通草茎,学着阮抒的样子下刀。但刀刚进去就卡住了,他用力往里推了一下,茎壁直接裂了一道口子。
他皱了皱眉,换了一根。
这回慢了点,刀没卡,但剖开的切口歪歪扭扭的,取出来的芯断在里面,碎成几截。
他又换了一根。
第三根总算没断,但削出来的片厚薄不均,边缘毛毛糙糙,根本没法用。
弹幕的画风已经开始变了。
【……不忍直视】
【他这是真不会啊】
【上期不是跟着学了吗?】
【学了不代表会啊,你看阮抒那手法是练了多少年的】
夏凄放下刀,笑了一下。那个笑他自己都觉得挂不住。
夏子石在旁边看了全程,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阮抒削好的那几片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你爷爷当年也这个手法。”他说。
阮抒顿了一下,没接话。
弹幕彻底炸了。
【夏老认证了】
【这算实锤了吧】
【之前那些黑子呢?出来走两步?】
旁边的夏凄还站着,手里那把刀还没放下。他在笑,但那个笑已经僵了。
镜头没在他脸上停留太久,但弹幕里已经有人发现夏凄脸色很差。
【夏凄好尴尬啊】
【不是,他到底会不会啊?】
【说实话,上期他是跟着学了,但你看他那手法,根本就不是吃这碗饭的】
【也不能怪他吧,这东西本来就难】
【那阮抒怎么就会呢?】
夏凄没看弹幕,但他能猜到。
他放下刀,往后退了半步,笑着说了一句:“我这水平还是别献丑了。”语气挺轻松的,像在自嘲。
但阮抒看了一眼他放刀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他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
夏子石也没说什么。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阮抒手里那把刀削通草茎的声音,沙沙的,很轻。
弹幕还在刷。
【这个声音好治愈】
【莫名觉得安心】
【阮抒是真的有东西的】
夏凄站在旁边,脸上的笑还挂着。但那个笑,已经没有人再看了。
*
直播结束后,网络上的舆论再次反转。夏凄苦涩地看着网上骂声一片,都在说他给阮抒泼脏水。
夏凄嫉妒得牙痒痒。与此同时,经纪人趁着直播热度查了一圈,给他回了一个电话:“阮抒身后确实有人,但只摸到一层皮,再往下就断了。”
夏凄听见这个消息,心里反而定了。他不需要知道是谁,他只需要知道阮抒不是干干净净的。他顶了顶发酸的腮帮子,开始了那个不可告人的行动。
当天晚上,他来到阮抒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阮抒开了门,靠在门框上,没让路:“什么事?”
彼时阮抒刚和柏青通过电话,他脑子里仍想起他的嘱咐“小心夏凄”。
夏凄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用不顺手的刀:“阮老师,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阮抒侧身让了半步,没完全放他进来:“你说。”
“你削通草茎的时候——”夏凄顿了顿,像是真的在困惑,“刀是转着走的还是直着往下推的?我昨天自己试了一下,茎全裂了。”
阮抒看了他一眼,说:“刀斜一点,贴着茎壁转。直着推肯定裂。”
夏凄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阮抒身后桌面上那朵做好的花。他往前走了半步:“我能看看你那个花瓣的弧度吗?我捏出来的总是平的。”
阮抒没多想,转身去拿花。
夏凄站在原地,心跳快了一拍。
“阮老师,我可以把你的花借回去看一看吗?”
阮抒顿了一下,看了夏凄一眼。那一眼不算长,但夏凄觉得他好像在看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你拿回去?”阮抒问。
“嗯,想回去仔细看看那个花瓣的弧度。”夏凄笑了笑,语气很自然,“我捏出来的总是平的,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阮抒没再说什么,转身递了过去。
夏凄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朵花比他想象中轻,花瓣薄薄的,灯光下透出一点柔和的颜色。他低头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笑着说:“谢谢阮老师,明天早上我拿过来还你。”
阮抒点了点头,没送他。
夏凄转身往外走,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只是借了一本书回房间看。
直到走进自己的房门,把门关上,他才低头重新看那朵花。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然后把花放在台灯下面,拿起手机给经纪人发了一条消息:“我拿到了。”
夏凄的房间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夏凄来还花。
他敲门的时候比昨晚轻,像是在试探阮抒醒了没有。阮抒开了门,看见他手里拿着那朵花,递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句:“没弄坏,就是放着看了一晚上。”
阮抒接过来,手指碰到花瓣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不长。大概就两秒。
夏凄注意到了。他笑着说:“怎么了?”
“没怎么。”阮抒把花放在桌上,没有再看,“谢了。”
夏凄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再说话,就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之后,他靠在门板上吐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发现。但阮抒那个停顿,他记住了。
夏子石先拿起阮抒那朵,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放下。然后他拿起夏凄那朵。
接过去的时候,他的动作没有停顿,但他翻到花瓣背面的时候,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夏凄站在旁边,心跳已经上来了。他不知道自己那朵花的背面做得怎么样,昨晚太赶了,他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他只记得自己捏花瓣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捏出来的弧度歪了一点,他用手指硬压回去,但那道压痕还在。夏子石现在看的就是那个位置。
他紧张得呼吸都慢了下来,希望夏子石只是随便看看,希望那道光只是照到了花的正面,希望夏子石看不出那道被他硬压回去的痕迹。但夏子石把那朵花翻过来,对着光,又看了一眼。然后他把花放回桌上,没有点评,没有点头,只是转过头,看了夏凄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但夏凄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看出来了。
夏凄的指节开始发白。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我昨晚做得很晚”“可能有些细节没处理好”,但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只会更显得心虚。他觉得自己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担心镜头已经把他的表情拍进去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夏老这个眼神什么意思?】【夏凄那朵有问题吗?】【看着还行啊】【夏老不说话才是最吓人的。】
夏子石什么都没说。他把那朵花推到桌角,和其他东西分开放着,然后拿起阮抒的那朵递还给阮抒:“你爷爷当年做花,也是这个弧度。”
“嗯。”阮抒接过来,没有多看夏凄一眼。
夏凄站在旁边,脸上的笑还在,但手指一直在发凉。
*
昨夜十二点半
此时距离夏凄拿到阮抒这朵花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夏凄发了一条微博。
【感谢自己终于做出了一朵好看的通草花】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微博的这朵花根本不是他做的。
他不知道夏子石到底怎么分辨出来花是不是假的。
*
录制结束,工作人员在院子里收拾设备。
夏子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夏凄旁边,说了一句:“你跟我来。”
语气很平。没有多余的字。
夏凄愣了一瞬,还是跟在后面走了。休息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夏子石坐下来,看着他,没有铺垫:“你昨晚找阮抒借过花。”
夏凄心跳了一下,试图开口:“夏老师,我……”
“你看不出来那朵花不是他做的?”夏子石打断了他,“我做了一辈子通草花,真假不用看第二眼。”他顿了顿,“你不是拿回去看了一晚上吗?你觉得那朵花,跟你自己做的,有什么不一样?”
夏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因为他确实回答不出来。他昨晚看了那朵真花很久,但他说不出它好在哪里。他只知道它好,但他说不出为什么好。
夏子石没有等他回答。他看了夏凄一眼,停了片刻,然后说:“下次再这样,我不会在直播间里给你留面子了。”
他说完之后没有起身,也没有再追问。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留夏凄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手指攥着膝盖,很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的是,墙角一个架子上,有一台小型摄像机,镜头正对着这间休息室。指示灯在暗处亮着,一直没有灭过。
当天晚上,一段一分多钟的视频被挂上一个匿名账号。
标题写着:【内部录音:夏子石亲自问话——夏凄那朵花到底是谁做的?】
视频画质一般,像是被手机翻拍过的监视器画面。但声音很清楚。
夏子石的声音,夏凄的声音,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全都清清楚楚。
评论区在十五分钟内冲到了两千条。
【所以昨晚夏凄发的那条微博配图是阮抒的花?】
【他偷了阮抒的花然后发微博说自己做的?】
【夏子石问他觉得那朵花和它自己做的有什么区别他答不上来,因为他说不出来它好在哪里。】
【这段视频怎么流出来的……】
【节目组有人吧。】
夏凄的微博下面,最新的评论全是同一句话:“那朵花,是阮抒的吧?”
他没有回。他不知道能回什么。他坐在酒店房间里,手机屏幕亮着,新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顶,他一条都没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