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录制尾声 他说这门手 ...
-
网络上的舆论瞬间爆破了夏凄的微博。他苦心经营许久的“人设”在这件事面前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阮抒正在接受柏青的“审讯”。
“花是你给的?”柏青问。
阮抒沉默了片刻:“嗯。”
“你知道他拿去做什么了?”
“不确定。”阮抒顿了顿,“但他借走的时候,我没多想。”
柏青没再接话。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阮抒先开口:“……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柏青:“你没想到的事情,他替你想好了。”
阮抒没说话。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那把旧削刀。他知道柏青说得对,只是他暂时不想承认那个“我也有责任”的部分。话停在那里,比继续往下说更有分量。
-
当天晚上十二点,节目组官博的评论区沦陷了。
留言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根本来不及看。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挨个被@,连几个已经离职的都被翻出来骂。
凌晨一点,有人截了夏凄那条“我也终于会做了”的微博配图,和节目里阮抒做的花放在一起对比。亮度调高之后,花瓣的纹理、边缘的弧度,一模一样。
那条对比图转了三万次。
早晨八点半,节目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声明:
“本次事件系嘉宾个人行为,与节目组无关。节目组已与涉事嘉宾解除后续合作。”
声明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安静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又开始刷屏,但这次刷的内容已经变了——从“给个解释”变成了“那阮抒怎么办”。
阮抒是在酒店餐厅看到这条声明的。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手机屏幕上是节目组那条声明。
他看完了,锁屏,把手机翻面放在桌上。
对面坐着的柏温看了他一眼:“不想说点什么?”
阮抒摇了摇头。
他没有什么想说的。节目组和解约这件事,夏凄自己选的。他只是在事情发生的时候把花借了出去。他现在想的不是夏凄,也不是声明,而是那把刀。
那把旧削刀放在房间里,刀柄被他的手握了太多次,已经磨出了一层光滑的痕迹。他在想今天回去之后,还能不能安静地坐下来削一根通草茎。
阮抒回到房间,关上门,没有开灯。
他站了一会儿,窗帘没拉,路灯的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把旧削刀还在他包里,他没有拿出来,他走到床边坐下,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是黑的。没有人再打来电话,也没有新消息提醒。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桌前,开了灯。他打开包,看了一眼那朵花——夏凄还回来的那朵。他没有拿出来,只是看了一眼。他知道它是假的,他不需要翻开背面确认。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包拉上,放回原处。他坐了下来,拿出那把削刀,又拿出一根新的通草茎。
刀锋贴上去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始削,动作很慢,但他知道自己还能做这件事。他还会做。手是稳的,没有犹豫。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刀削过通草茎的声音。那朵花还在包里,但他没有再看它,他知道它会在那里,等他准备好面对它的那一天。今晚不用。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他洗漱、换衣服、下楼吃早餐。一切和往常一样。他坐下来,面前是那杯咖啡,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黑着。
他看着窗外,外面有人在搬设备。他想起今天还有录制的安排。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站起来,回到房间,拿起包,把那朵假花留在桌上。
他没想好要不要带走它,他只是把它留在那里,等自己做好了决定再去碰它。
*
阮抒洗漱好出发去录制场地。节目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统筹发消息告诉他录制正常。
他走进夏子石的小院,听见夏凄的声音——他在跟节目组的人对峙,声音已经变了调,不像平时那种带笑带刺的语气,像是压了很久终于炸出来:“视频到底是谁录的?你们就这么想让我死?”
阮抒停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进去。
夏凄转过来,看见他。他的状态算不上好,眼底发青,面色憔悴,像是整晚没睡。他看到阮抒的瞬间,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转了个方向冲上来:“是不是你做的?是你想让我身败名裂吧?”
阮抒没有后退。
夏凄离他很近,近到阮抒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他说:“真以为自己会一个手艺就了不起了是吗?”
阮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先坐下。”
夏凄没动。但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像被人看见自己在发抖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阮抒没有再说第二遍。他往旁边走了一步,绕过夏凄,走到工作台那边去了。他听见身后有人拉了夏凄一把,然后是椅子被拖开的声音。他没有回头看。夏凄的声音又响了一下,但这次低了,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之后没有碎,只是滚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之后节目组的人上前把夏凄带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夏子石坐在工作台后面,低头看手里那朵已经裂开的花。他一直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夏凄离开的方向。
阮抒站在桌子的另一侧,没有坐,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朵花。他注意到夏子石的拇指正沿着花瓣边缘轻轻摩挲——那是一个手艺人识别一件东西的姿势,不看也不说,只用手指确认它。
*
“他那朵花,你借他的?”
“嗯,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夏子石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你爷爷说过你这孩子从小心软,被欺负都不知道。”
“一朵花让我看清一个人挺好的。”
节目组找到阮抒的时候,是录制全部结束前的最后一天下午。
统筹跟他说:“我们想给你单独录一段视频,不发直播间,不做互动,放在官博上作为这一季的收尾。你不用说话,不用对着镜头,就像平时那样做一朵花就行。”
阮抒想了一下,答应了。
拍摄地点选在夏子石的小院里。下午的光线刚好,偏斜的太阳从屋檐边落下来,照在木桌上。工作人员架了一台固定机位,没有跟拍,没有切换,只有一台机器对着桌面。阮抒坐在桌前,面前放着通草茎、削刀、湿毛巾、颜料。一切和他平时做花时一样。工作人员退到远处,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拿起一根通草茎,开始削。刀锋贴着茎壁转了一圈,剖口整齐。他取芯、切片、沾水、塑形,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多余的停顿。手没有抖过,也没有刻意放慢或加快。他像是忘了镜头在那里,只是像平时一样坐着,做着那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大约录了四十分钟,他没有停过。工作人员在远处看着,没有人出声。
最后他把做好的花瓣一片一片组合起来,一朵通草花在桌上成型。他放下刀,看了那朵花一会儿,然后把花轻轻放在桌面上,起身离开了画面。
他没有对着镜头说话。
视频发到官博上的时候,配了一句话:【他说非遗手艺是不应该沾上名利场的】
当天晚上,那条视频的转发量超过了之前任何一期直播的片段。评论区没有太多激烈的言论,更多的是:
【他做花的时候好安静】
【我看了三遍】
【不知道为什么看哭了】
阮抒没有看评论区。他坐在住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但他没有拿起来。他拿出那把削刀,擦干净刀刃上的通草屑,放回包里,拉上拉链。
综艺录制,到此结束。
*
夏子石从头到尾看着他做,没有出声。直到阮抒把那朵花在桌上放稳,夏子石才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桌边看了看,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手艺也该传下来了。”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院门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家门里去了。阮抒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走远,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那个背影,想起自己第一次学通草花的时候,夏子石也说了一句差不多的话。
那时候他还小,听不懂那句话的分量。现在他听懂了。他走进去,在夏子石身边坐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重要的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老人慢慢收拾桌上那些工具。太阳落了一点,光线偏过去了,院子里起了风。
过了一会儿阮抒站起来,说:“我走了。”夏子石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阮抒转身走出院门,坐上车,车开出去的时候,他没有回头,车驶出村口的时候,路两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去。
*
刚到达机场,他看见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在等他回家。他飞奔过去:“你今天不忙吗?怎么亲自来接我?”
柏青接过他的双肩包:“我怕你受委屈准备自己扛。”
阮抒看着他心中有一个念头升起:“我最近想休息一段时间,可以和我的经纪人把工作推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