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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秋天的第1次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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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过了一半的时候,学校的期中考试来了。
这是许骁扬转学以后的第一次大考,也是沈沐苼维持年级第一宝座的关键一役。整个高一年级都憋着一股劲儿,想看看这个从上海转来的"洋气生"能不能撼动沈沐苼这座大山。
成绩出来那天,年级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大圈人。
许骁扬挤不进去,但个子高,踮着脚从人头顶上看过去,看见红榜最上面那行字写着——
第一名:沈沐苼 语文148 数学142 英语146 理综289 总分725
第二名:许骁扬语文132 数学150 英语143 理综291 总分716
九分之差。
人群里炸开了锅。"沈沐苼还是第一!""许骁扬数学满分啊好变态!""他理综比沈沐苼高两分呢。""总分差了九分,语文拖了后腿。""不过许骁扬才来一个月就能考第二,也够厉害了。"
沈沐苼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好几个人头看着那张红榜,目光在那个"725"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许骁扬"三个字上。
数学满分。
他抿了一下嘴唇。
"看什么呢?"许骁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挤出来了,满头大汗地凑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笑了,"哇,我第二?可以啊!"他转过头来看沈沐苼,眼睛里亮晶晶的,"你第一!厉害了沈沐苼,不愧是你。"
"你数学满分。"沈沐苼说。
"嗯,还行,运气好。"
"你理综比我高两分。"
"也就两分,你总分高了我九分呢。"许骁扬笑嘻嘻地凑近了一点,"下次我努力追上你。"
沈沐苼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往教室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恭喜。"
声音很轻,但许骁扬听见了。
他愣了一瞬,然后笑得整张脸都亮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同喜同喜!你请我吃饭吧?庆祝咱俩包揽前两名!"
"为什么要我请?"
"因为你第一啊,第一请客。"
"我没钱。"
"……那第二请也行。我请你!走!今天中午食堂加鸡腿!"
沈沐苼的嘴角动了动,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脚步没有加快,像是在等人跟上来。许骁扬当然不会错过这个信号,立刻迈着大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去。
那天中午许骁扬真的在食堂加了两个鸡腿,一人一个,还配了一盘清炒时蔬和一碗番茄蛋汤。沈沐苼这次没有把鸡腿夹回去,而是安静地吃完了。
许骁扬看着他把最后一口鸡腿肉咽下去的时候,心里那种开心劲儿比拿了满分还多。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十月底,桂花谢了。树上那些细碎的金黄色小花一片片落下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最后的、淡淡的香气。沈沐苼路过那棵桂花树的时候会多看两眼,但不会停下来。
许骁扬注意到他这个习惯,有天中午特意拿了一个小玻璃瓶,把地上刚落的桂花捡了大半瓶,晾干以后封好瓶口,趁沈沐苼去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放在了他桌兜里。
沈沐苼回来以后看到了,拿起那个瓶子翻了翻,然后转头看向旁边正假装认真做英语完形填空的许骁扬。
"你放的?"
"啊?什么?"许骁扬抬起头,一脸无辜,"什么东西?"
沈沐苼举了举那个玻璃瓶。
"哦,那个啊。"许骁扬挠了挠头,"我看桂花要谢了,想着你可能喜欢,就捡了一点。你不喜欢就丢掉。"
沈沐苼把瓶子放下,没有说话,但也没有丢掉。
他把它放在了书桌左上角,跟那本每天都翻的英语词汇书放在一起。
许骁扬偷偷斜了一眼,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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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降温了。
滇南的冬天来得不像北方那么凛冽,但风变冷了,从湿润的凉变成了干冷的硬,吹在脸上像薄薄的刀片。梧桐树的叶子几乎掉光了,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老人枯瘦的手指。
沈沐苼感冒了。
也不算什么大病,就是夜里受了凉,第二天早上起来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脑袋昏昏沉沉的。他量了体温,低烧,三十七度八,不算高,他就没请假,裹了件厚外套还是去上学了。
第一节课沈沐苼趴在桌上没动。
许骁扬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困,但过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沈沐苼的耳朵尖是红的,后颈上有一层细密的汗,呼吸也比平时重一些。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沈沐苼的额头。
烫。
"沈沐苼?"他压低声音叫了一句。
沈沐苼没动,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发烧了?"
"……有点。"
许骁扬立刻把手里的笔扔了,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数学老师正讲到一半,被他这个动作打断了,推了推眼镜看过来:"许骁扬,你干什么?"
"老师,沈沐苼发烧了,我送他去医务室。"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过来。沈沐苼在那一瞬间抬起头,脸上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措手不及的慌乱。他拉了拉许骁扬的衣角,声音极低地说:"不用……我自己去。"
"你自己去什么去,你站都站不稳了。"许骁扬不管他,直接半蹲下来,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背扶住他的肩膀把人架起来,"老师,他烧得挺厉害的,我带他去医务室看看。"
数学老师看了看沈沐苼的脸色,点了点头:"行,去吧。检查完了回来拿请假条。"
许骁扬半扶半架地带着沈沐苼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安安静静的,其他班级都在上课,偶尔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和学生们齐声朗读的嗡嗡声。阳光从走廊尽头的大窗户斜射进来,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灰尘在光里浮动旋转。
沈沐苼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的额头一直在冒冷汗,手心也潮乎乎的,攥着许骁扬的手臂攥得很紧。
"你早上吃药了吗?"许骁扬问。
"没……"
"没吃?"许骁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的责怪,"你发烧了怎么不吃药就来了?"
"忘了……"
"这也能忘?"
沈沐苼没力气跟他斗嘴,只是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别骂了……头疼。"
许骁扬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再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些,让沈沐苼的重量更多地靠在自己身上。医务室在三楼最东边,他们从二楼走上去,短短的几步楼梯,许骁扬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慢。
沈沐苼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温热又急促,像一只虚弱的、蜷缩着的小兽。
医务室的老师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二,比早上又高了。她给沈沐苼开了退烧药和感冒冲剂,让他在医务室的床上躺着休息,又嘱咐许骁扬去倒杯温水来。
许骁扬倒了水回来,沈沐苼已经躺下了,缩在白色的被子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只有脸颊烧出两团不正常的红晕。他的睫毛垂着,微微颤动,像是睡得不太安稳。
许骁扬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医务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风吹动枯叶的沙沙声和沈沐苼时轻时重的呼吸声。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沈沐苼的侧脸上,把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照成了金色。
许骁扬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刚开学那天,沈沐苼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冷冷地看着窗外,对谁说"有病";想起他跟自己立规矩时一笔一划写字的样子;想起他蹲在梧桐树下画蝉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说"蝉活不了多久了"时那种平静到近乎寂寥的语气。
这个人总是把自己撑得很硬,像一块冰,像一座山,像什么都不在乎。
可他现在缩在被子里,烧得迷迷糊糊,额头冒汗,嘴唇干裂,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
许骁扬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攥住了。
他伸手,轻轻拨开沈沐苼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指尖擦过他滚烫的额头,把那一层薄汗抹掉。
沈沐苼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傻瓜。"许骁扬用气声说,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生病了还来上学,你是想把自己折腾死吗?"
没有人回答他。
他坐在那里,一直坐着,直到下课铃响、又响了一节课,他都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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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沐苼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花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看见了坐在旁边椅子上、歪着脑袋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是睡过去了的许骁扬。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的头微微偏着,嘴唇无意识地张开了一点点,呼吸均匀绵长,睡相不算好看,但胜在安安静静的。
沈沐苼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喉咙很干,但更干的是他的眼睛,干得发涩,有一种想闭上却又不想闭上的矛盾。
然后他听见许骁扬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沈沐苼你醒了没……水给你倒好了……记得喝……"
沈沐苼的喉咙动了一下。
"嗯。"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许骁扬一下子睁开了眼,眼睛还有些迷蒙,但一看到沈沐苼醒了,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烧吗?"他伸手想去探沈沐苼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怕吓到他,"……我能摸一下吗?"
沈沐苼看着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没有躲,轻轻点了点头。
许骁扬的掌心贴上来,温热的,带着薄薄的茧,触感粗糙又踏实。他测了一会儿,松了口气:"好像退了一点,还是有点热。你喝水。"
他扶沈沐苼坐起来,把水杯递到他手里。沈沐苼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滋润了干涸了一早上的嗓子。他喝完了一杯,许骁扬又给他续了一杯。
"你在这儿待了多久?"沈沐苼问,声音还是哑的。
"没多久,两节课吧。"
"你没去上课?"
"翘了。"许骁扬说得理直气壮,"反正那些课我自学也能跟上,你比较重要。"
沈沐苼端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许骁扬。"
"嗯?"
"你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
"别为了我翘课。别为了我做这些事。"
许骁扬看着他,看着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的侧脸,看着他端着杯子时微微泛白的指节。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我乐意。"他说。
沈沐苼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笑,有一种毫无保留的、坦荡到让他心慌的真诚。
"你乐意是你的事,但我不需要。"沈沐苼的声音淡了一些,像是在努力重新把那层壳穿回去,"你不需要对我这么好,我又不会回报你什么。"
"我没要你回报啊。"
"那你图什么?"
许骁扬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我图你开心。你开心我就开心了,这就是回报。"
沈沐苼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医务室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了好几圈。
最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杯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真是有病。"
许骁扬笑了,笑得特别温柔:"嗯,你有药吗?"
沈沐苼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拉了拉许骁扬的衣角,又很快松开了。那个动作短得像错觉,轻得像错觉,如果不是衣角上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弱的拉力,许骁扬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衣角上那个被拽过的褶皱,心里某块地方塌了一大片。
"好好休息,"他说,声音也轻轻的,"我在旁边陪你。"
沈沐苼重新躺下去,这次他没有背对着许骁扬,而是侧躺着,面朝着椅子的方向。他闭上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动,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许骁扬坐在椅子上,也闭上了眼睛。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已经不凉了,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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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沐苼没有再回教室上课。
许骁扬跟班主任请了假,说自己也不舒服——其实是他非要留下来陪沈沐苼,编了个"我也头晕"的谎话,班主任看他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其实是中午没吃饭饿的),就批了假。
医务室老师看两个人都在,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也懒得赶人,索性让他们待到放学。
沈沐苼在下午三点多又睡了一觉,这次睡得很沉。许骁扬就坐在旁边,拿手机玩游戏,把声音调到最低,偶尔抬头看看他有没有蹬被子、有没有出汗,像个尽职尽责的看护。
五点,放学铃响了。沈沐苼被铃声吵醒,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比早上好了不少,脸上有了点血色。
"你还在?"他看见许骁扬还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我请假了,陪你到放学。"
"你……"沈沐苼想说"你有病",但今天已经说过一次了,他换了个词,"你是不是傻?"
"傻也乐意。"许骁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走吧,我送你回家。你现在这样不能淋风。"
"今天没下雨。"
"但降温了,你刚退烧,不能着凉。"许骁扬已经把他的书包拎起来了,往自己肩上一甩,"走了走了。"
沈沐苼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他已经背好两个书包、站在门口等他的样子,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穿上外套,下床穿鞋,走到门口的时候,许骁扬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给你买的,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去校门口小卖部买的。"
沈沐苼低头一看,是一盒润喉糖。薄荷味的,盒子上印着一片清凉的绿色薄荷叶。
"嗓子哑了吃这个会舒服一点。"许骁扬说。
沈沐苼接过那盒润喉糖,在掌心里攥了攥,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只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像是被风吹走了一半。但许骁扬听得很清楚,清楚到他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夸奖都让他高兴。
"不客气。"他笑了笑,"走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要是还不好就别来了。"
沈沐苼把润喉糖放进口袋里,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医务室。
走廊上安安静静的,放学已经有一会儿了,大部分学生都走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值日生还在打扫。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拖在地上,一高一矮,一长一短。
沈沐苼走了几步,忽然开口:"许骁扬。"
"嗯?"
"之前说的那条规矩——"
"哪条?"
"不许碰我的东西那条。"沈沐苼的声音很轻,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说这话,"……算了,你随便吧。"
许骁扬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沈沐苼。沈沐苼没有看他,眼睛看着前方,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但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
许骁扬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他没有追问,没有嬉皮笑脸地逗他,只是轻轻地应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伸出手,帮沈沐苼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拢了拢,指尖擦过他的后颈,一触即离。
沈沐苼没有躲。
他们继续往前走,影子在夕阳里越拉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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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沐苼到家以后吃了药,早早地就躺下了。
他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盒润喉糖,翻来覆去地看。薄荷绿的包装盒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上面印着一行小字:"清凉润喉,温和呵护。"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铝箔纸包裹的糖片,他掰了一颗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慢慢在舌面上化开,凉丝丝的,像是夏夜的风吹过喉咙。
他把糖盒放在枕头边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许骁扬扶他去医务室时那只稳稳的手臂,一会儿想起他坐在椅子上睡着的侧脸,一会儿想起他帮他拢领子时指尖的温度。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贴着那张旧地图,等高线一圈一圈地蜿蜒着,像一道道温柔的锁。
他伸出手指,沿着其中一条等高线慢慢地描画着,从山脚到山腰,从山腰到山顶。
如果人和人的缘分真的能被画在地图上,那他希望许骁扬那条线能爬得高一点,再高一点。
高到翻过这座山。
高到能看见山那边的风景。
他闭上眼,那颗薄荷糖的味道还留在舌尖上。
凉凉的,又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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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东的许骁扬正在跟张妈打电话。
"张妈张妈,我同桌今天发烧了。"
"那你照顾他了没有?"
"照顾了,我送他去医务室,陪了他一天呢!"
"做得对,你同桌一个人在这边,没人照顾,你多上点心。"
"我知道我知道,我肯定上心。"许骁扬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张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他今天跟我说,之前不让我碰他东西那条规矩,现在随便我了。"
张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问:"……所以呢?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我现在心情?"许骁扬想了想,然后笑了,"我现在心情就是——想去院子里跑十圈。"
"那你跑吧,别摔着。"
"好嘞!张妈晚安!"
许骁扬挂了电话,真的跑到院子里跑了两圈。十一月的夜风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但他一点不觉得冷。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没有月亮,星星倒是很亮,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像撒了一把碎钻。
他想,明天沈沐苼应该好一些了。
他想,明天要给沈沐苼带一杯热豆浆,不要牛奶,要豆浆。
他想,明天要跟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要让他的嘴角多动一下,最好能动两下。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哼起歌来了。
南风在夜里吹着,把他那不成调的哼唱吹散在空旷的院子里。
十一月的风,已经开始凉了。
但许骁扬的心里,暖得像三月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