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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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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沐苼说自己在城北老桥巷最里面那户,许骁扬并没有去找他。
不是不想,是没敢。
他怕自己真去了,沈沐苼第二天就直接申请换座位了。以那个人的脾气,这种事绝对干得出来。
所以他忍住了。
但忍住归忍住,第二天一早,他还是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把两个人的桌椅擦得干干净净,还在沈沐苼桌上放了一盒没拆封的纯牛奶。
沈沐苼踏进教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先是看了看自己桌面上一尘不染的木板——昨天他用圆珠笔不小心划了一道痕迹,那道痕迹不见了,显然被人用橡皮很仔细地擦过,虽然没能完全擦干净,但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那盒牛奶。
白色的纸盒,上面印着一头黑白相间的奶牛,写着“纯牛奶”三个大字,安安静静地躺在他平时放文具的位置。
沈沐苼拿起那盒牛奶,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假装低头看书、嘴角却止不住往上翘的许骁扬。
“许骁扬。”
“到!”许骁扬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子,像被老师点名一样。
沈沐苼把那盒牛奶轻轻放回桌上,推到两人桌面的中间线上,语气不咸不淡:“拿走。”
“为什么?”
“我不喝牛奶。”
“你太瘦了,喝点牛奶补补钙。”许骁扬偷偷瞄了他一眼,小声补了一句,“而且你比牛奶还白,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从来不晒太阳。”
沈沐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许骁扬当场愣住的话——
“我乳糖不耐受。”
“……啊?”
“乳糖不耐受,意思是喝了牛奶会拉肚子。”沈沐苼的语气像是在给小学生上科普课,耐心而冷淡,“所以,拿走。”
许骁扬的表情从困惑到恍然大悟再到愧疚,变化之快堪称川剧变脸。他飞快地把牛奶抓回来塞进自己桌兜里,动作之迅速仿佛那盒牛奶是什么烫手山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后不买了!”
沈沐苼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几乎不能称之为“笑”,但许骁扬看见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听见沈沐苼说:“我的桌子,以后不用你擦。”
“为什么?”
“因为你擦得不干净。”
许骁扬低头看了看那张被自己擦了整整十分钟的桌面,又看了看沈沐苼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好,那你自己擦。但如果你哪天不想擦了,随时叫我,我随时给你擦。”
沈沐苼翻开课本,头都没抬:“不会有那天的。”
“行,你说了算。”
许骁扬笑眯眯地应了,语气好脾气得不像话,像是被怎么怼都不会生气一样。
坐在前排的女生林栀偷偷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了。她跟同桌咬耳朵:“你有没有觉得新来的那个许骁扬,对沈沐苼特别……特别那个?”
“哪个?”
“就……特别黏糊。”
“嗐,人家刚转来,人生地不熟的,沈沐苼又是他同桌,黏着同桌不是很正常吗?”
林栀张了张嘴,想说“不正常,真的太不正常了”,但想了想又觉得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证据,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温温柔柔的,但目光很利,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她站在讲台上,先扫了一圈全班,目光在许骁扬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翻开花名册。
“许骁扬,新来的转学生?”
许骁扬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是,老师好。”
“嗯,坐下吧。”陈老师翻了翻他的转学资料,微微挑了下眉,“之前在上海的成绩不错,希望到了这边也能保持。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从许骁扬身上移到了沈沐苼身上,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你旁边坐的是沈沐苼,他的语文成绩年级第一。有什么不懂的,多问他。”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沈沐苼的语文成绩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每次考试作文都会被印成范文,在全年级传阅。好到他上课从来不听讲,陈老师也不会点他的名。好到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其他人的一种无声的碾压。
许骁扬听了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亮得像两盏小灯泡。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沈沐苼说:“年级第一?厉害啊沈沐苼!”
沈沐苼连眼皮都没抬,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许骁扬低头一看——
“上课不要讲话。这是第一条规矩。”
字迹清隽,一笔一划都很认真,但那个句号画得格外用力,像是在强调什么不容置疑的东西。
许骁扬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好,第一条规矩收到了。那有没有第二条?”
他把本子推回去。
沈沐苼看了一眼,提笔又写:“第二条,不许随便碰我的东西。”
许骁扬回:“我没碰你的东西啊。”
沈沐苼写:“你擦了就是碰了。”
许骁扬回:“……”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沈沐苼又写:“第三条,不许给我带任何吃的。”
许骁扬写:“牛奶也不行?”
沈沐苼写:“尤其牛奶。”
许骁扬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尤其”这个词用得真妙,既拒绝了,又留下了一点可以钻的空子——只说不让带吃的,没说不能带别的吧?
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沈沐苼注意到了那个笑容,眉心微蹙,又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第四条,不许对着我笑。”
许骁扬这次没有写,而是直接小声说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这个我可能做不到。”
沈沐苼缓缓转过头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许骁扬的眼睛里有光,有笑,有一种坦荡到近乎莽撞的真诚。那种真诚不是装出来的,不是讨好的,而是一种天然的、不假思索的、仿佛他生来就这样的明亮。
沈沐苼先移开了目光。
他拿起笔,在“第四条,不许对着我笑”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
许骁扬看着那个小叉,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同桌好像也没那么冷。
至少他愿意跟他立规矩。
愿意立规矩,就意味着愿意跟他相处。
——不然他根本不会费这个口舌。
许骁扬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梧桐叶,心里美滋滋地想:沈沐苼这个人,嘴硬,心软,像一颗裹着硬壳的栗子,壳上全是刺,但剥开来一定是甜的。
他有的是耐心。
他不怕被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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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许骁扬端着他的“猪食”餐盘,又满食堂找沈沐苼。
这一次他没费什么功夫,因为沈沐苼还是坐在昨天那个位置,餐盘里还是那碗素米线,好像这个食堂里除了素米线就没有别的能吃的东西了。
许骁扬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坐到他对面,而是端着餐盘站在他旁边,非常有礼貌地问:“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
沈沐苼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装什么装”。
“没有。”他说。
许骁扬立刻坐下来,笑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那我就坐了。”
他坐下以后没有像昨天那样大口吃肉,而是先把自己餐盘里的糖醋排骨夹了两块放到沈沐苼的碗边上。
沈沐苼的筷子停住了。
“你干什么?”
“给你吃的。”许骁扬说得理所当然,“你天天吃素米线,营养不够,而且你乳糖不耐受不能喝牛奶,再不补充蛋白质你就真的要被风吹跑了。”
“我说过不许给我带吃的。”
“这不是带的,这是食堂的,我现打的。”许骁扬理直气壮,“而且你立的规矩里,只说了不许‘带’吃的,没说不能在食堂给你夹菜。”
沈沐苼:“……”
他发现自己竟然再一次被这个人的歪理堵得无话可说。
“拿走。”他说。
“不要。”
“拿走。”
“你吃一块试试,不好吃你再还给我。”
“还给你?”沈沐苼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你都夹到我碗里了,我怎么还给你?”
许骁扬想了想,非常认真地回答:“你可以夹回我碗里,我不嫌弃你。”
沈沐苼深吸一口气。
他把排骨从自己碗边夹起来,在许骁扬期待的目光中,放回了许骁扬的餐盘里,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说了,不、要。”他一字一顿地说完,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素米线。
许骁扬看着那块被退回来的排骨,沉默了片刻,然后夹起来塞进自己嘴里,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你不吃也没关系,”他含混不清地说,“我帮你吃。”
沈沐苼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
但他把自己碗里的米线吃得很慢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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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是化学,沈沐苼的化学成绩不如语文那么好,但也不算差,属于那种不拖后腿也不拔尖的水平。许骁扬倒是什么都好,理科尤其厉害,卷子上那些化学方程式对他来说就像是喝水一样简单。
老师让做练习的时候,沈沐苼在一道氧化还原反应的配平题上卡住了。他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在草稿纸上写了擦、擦了写,怎么都配不平。
许骁扬在旁边装作不经意地瞄了一眼,然后用笔尖轻轻点了点他草稿纸上某个系数。
“这里,从后面往前推会简单一点。”
沈沐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拒绝,而是顺着许骁扬说的方向试了试,果然三下五除二就配平了。
他沉默了几秒,说了两个字:“谢谢。”
声音很轻很轻,像风掠过水面,不留痕迹。
但许骁扬听见了。
他听见了,并且把这两个字小心地收进了心里,像收到了一件珍贵的礼物。
“不客气,”他说,声音也是轻轻的,怕吓跑什么似的,“以后有不会的都可以问我。”
沈沐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把那道题重新抄了一遍,字迹比平时更工整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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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天又下起了雨。
滇南的雨季就是这样,说下就下,没有一点征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银针,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沈沐苼站在教学楼的门廊下,书包背好了,但没走出去。
他没带伞。
这是常有的事,他从来不看天气预报,也不在意淋不淋雨。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湿了也没人管,干了也没人知道。
他正要迈步走进雨里,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从身后伸过来,“啪”地一声撑开了,稳稳地罩在他头顶。
“一起走吧。”许骁扬站在他身后,举着伞,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我送你回去。”
沈沐苼侧头看着他,雨水顺着门廊的檐角滴下来,在他们之间拉出一道水帘。
“你不是住在城东吗?”沈沐苼问,“送我去城北,你再回城东,绕一大圈,你脑子有病?”
“有啊,”许骁扬笑嘻嘻的,“今天刚得的病,名字叫‘沈沐苼不让我送他回家我就会死’的病,医生说没得治。”
沈沐苼沉默了两秒,然后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走进了伞底下。
“走吧。”他说。
许骁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跟上他的步伐,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在雨里也毫不在意。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
他们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两旁的梧桐树被雨水洗得发亮,空气里有种清冽的、植物的味道。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辆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很快又消失在雨幕里。
许骁扬偷偷看了沈沐苼一眼。
他的侧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瘦,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像一条被雨水打湿的、安静的山脊线。他的睫毛很长,挂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一眨一眨的,像蝴蝶在扇动翅膀。
许骁扬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路边那排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自行车。
“许骁扬。”
“嗯?”
“你的伞歪了。”
许骁扬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整把伞都斜在沈沐苼那边,自己的右半边校服已经湿透了,深蓝色的布料变成了黑色,贴在肩膀上。
“哦,没事,我不怕淋。”
“我怕。”沈沐苼说。
许骁扬一愣。
沈沐苼伸出手,修长苍白的手指握住了伞柄,轻轻往许骁扬那边推了推,让伞重新回到了正中央的位置。
“你感冒了,传染给我怎么办。”他说,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许骁扬看着自己肩膀上重新被伞面遮住的雨,忽然就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轻,像这雨一样,细密而温柔。
“放心,”他说,“我体质好,不会感冒的。就算感冒了,也不会传染给你。”
沈沐苼没接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雨渐渐小了,从密集的银针变成了稀疏的雨丝,天边甚至透出一线浅金色的光,像是太阳在云层后面努力地想要探出头来。
走到老桥巷巷口的时候,沈沐苼停住了脚步。
“到了。”
许骁扬也停下来,把伞收拢,甩了甩上面的水。
“哪一户?你说最里面那户,我看看。”
沈沐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警惕,又像犹豫,最后化成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不用看了,”他说,“就是普通的一户人家,没什么好看的。”
“我想看看你家门口种了什么花。”
“没种花。”
“那你家门口有没有灯?”
“……有。”
“什么颜色的灯?”
“白色的。”
“白炽灯?”
“嗯。”
许骁扬点点头,像是在认真记下这些信息,然后笑着摆了摆手:“行,记住了。你快进去吧,身上都湿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
沈沐苼站在巷口,看着他转身要走,忽然开口:“许骁扬。”
“嗯?”许骁扬回过头。
雨后的光线很柔和,把少年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沈沐苼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一半明一半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你的伞,”他说,“明天还你。”
许骁扬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特别好看:“不急,后天还也行,大后天还也行,不还也行。”
沈沐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巷子。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书包在身后轻轻晃动着。
许骁扬站在巷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看那盏白色的白炽灯亮起来,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
雨彻底停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将开未开的甜意,还有雨水洗过的、干净的泥土味。
城北到城东,骑自行车要四十分钟。
他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把手机架在车把上,打开导航,耳机里放着一首慢悠悠的老歌。
风吹起他还没干透的校服下摆,凉飕飕的,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冷。
他一边骑车一边想,沈沐苼到家了没有,有没有洗热水澡,家里有没有人给他做晚饭。
想着想着,他又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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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沐苼回到家,把湿了的校服换下来挂在阳台上,然后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他的家很小,两室一厅,家具旧旧的,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笑容温婉的女人,眉眼间和沈沐苼有几分相似。
那是他的母亲。
三年前去世了。
沈沐苼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移开了目光。他给自己泡了一碗方便面,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安静地吃着。面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吃完面,他把碗洗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
桌上摊着今天没做完的化学练习册,他翻到那道配平题,看了一会儿,忽然拿起笔,在题目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许”字。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用笔涂掉了。
涂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个字从纸上连根拔起。
但纸被划破了,那个“许”字的残骸嵌在破洞里,怎么也消不掉。
沈沐苼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翻开一个新的页面,重新做了一遍那道题。
这一次,他没有卡住。
他做得很快,很流畅,仿佛从来没有被它难住过。
可是做到最后,他停了一下,在答案的右下角,用铅笔轻轻画了一朵很小很小的花。
那朵花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花瓣的弧度、花蕊的点缀,每一笔都很用心。
如果许骁扬看到了,他一定会认出来——那是操场角落里那丛不知名的紫色小花。
沈沐苼叫它“朝颜”。
他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用橡皮把它擦掉了。
纸上干干净净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叹气。
沈沐苼关上灯,躺在床上,听着雨声,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没有在想任何人。
真的没有。
他只是还没睡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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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此刻,四十分钟车程之外的城东,许骁扬正泡在浴缸里,用手机给张妈发消息。
许骁扬:张妈张妈张妈!!!
张妈:怎么了少爷?
许骁扬:我今天交到一个朋友!
张妈:那不是很好吗?
许骁扬:他特别好看!特别特别好看!而且他学习特别好!语文年级第一!
张妈:……少爷,你才去学校第二天。
许骁扬:我知道!但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跟他做最好的朋友!
张妈:好好好,那你好好跟人家相处,别太热情把人家吓跑了。
许骁扬:怎么可能!我这个人最会把握分寸了!
张妈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她在许家做了十五年保姆,看着许骁扬从一个尿裤子的小屁孩长成一米八几的少年。她太了解他了。
这孩子哪里会把握分寸?
他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拼了命地去够,喜欢谁就掏心掏肺地对谁好,拦都拦不住。
张妈叹了口气,回了两个字:早点睡。
许骁扬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然后退出聊天界面,打开相册。
今天傍晚,趁沈沐苼没注意,他偷偷拍了一张照片——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柏油路,路尽头是沈沐苼的背影,小小的、远远的,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
他把这张照片设成了私密隐藏。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浴缸里的水慢慢变凉了,但他不想动。
他在想明天的事。
明天要怎么跟沈沐苼说话,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想着想着,他就笑了。
笑着笑着,他就睡着了。
浴室外,夜风穿过没关紧的窗户溜进来,掀动窗帘的一角。
南风轻轻吹着,像一个温热的、无声的拥抱。
风不知道自己在吹向哪里。
但它知道,它已经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