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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希望我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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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鹄瞪着我:“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昨晚跟他吃饭,他给我下药,睡醒看到我躺在病床上。我来南湫才几天?能回清馆已经很不错了。”我说。
我看着他,没有情绪,感受不到喜与悲。我知道,鸥鹭鸣离开了,各种意义上的离开。
肝癌晚期,早晚会死,但谁不是呢?
我也会,欧鹄也会,其他精神病患者也会,我们或早或晚被自己折磨致死。
我们都有心魔,神仙下凡都救不了我们。
我们还有希望,同时希望我们的希望有希望。
现在没有了,一切都是幻影。
我低头,忍不住开始笑,看着欧鹄悲惨的模样,心里竟有窃喜,我没得不到的,他也不会拥有。
“欧哥,你哥呢?鸥老板呢?他不要你了吗?他决定丢下你了?”我笑道,发出更癫狂的笑。
我的笑和我的脸模糊成一团,灵魂飘荡在空中俯视我,那张脸,可笑可悲可泣可离。
我终于看清我的本质,一个随手就可以被抛弃的人,像破玩偶,失去了原本的价值。
警察敲门进来,问谁是陈争渡。
我看着他,不说话,他默许是我。
后来我才知道,是鸥鹭鸣提前打过招呼,没人能动我。
我知道原因,因为我得接管他的职责,要替他照顾欧鹄,那我是不是还应该爱他?像他爱欧鹄那样,跟他接吻,陪他睡觉,让他随意绑架我的人生,他就像是寄生虫!
警察将我带去警局,我在警局见到了水旬远。
罪名是故意杀人罪,死者是欧阳槮橪。
欧阳槮橪在生命尽头留下一句遗言,对我说的,她希望水旬远能转告我。
“小然,让我告诉你。她还是很羡慕你,但是你很有理想,生活都烂成这样,还没想过死,真有胆量。所以……那些钱就全都留给你,你要替她好好保管。”
我开始疯狂呕吐,连胆水都吐了出来,几名警察将我扶出探监室,水旬远在玻璃后面锤透明挡板,张大嘴喊,我听不清,只有嗡嗡声。
等我恢复平静,警察把水旬远的犯罪记录和承认时的口供放到我面前。
“他没有监护人了,目前能联系上的跟他有社会关系的人只有你。每月都会有探监日,你可以来,我们会提前通知他。每次半小时时间。”
我说好,点点头,想要留给他一笔钱,但他没有接。
回清馆的路上下起蒙蒙小雨,风忽大忽小,吹得眼睛干涩。
我想起志愿填报,想起我幻想好的未来的大学生活。
走进清馆,窦豆豆倚着前台吃素包,他叹气说:“真可惜,我还挺想念他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强装镇定回到房间,打开鸥鹭鸣留下的电脑,关掉文件,再次登录网站。
看到被录取的通知,我并没有很惊讶,它是保底,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所能提供给我活下去的机会的学校。
那只是以前,在我不阔绰的时候,现在它的低价学费、简陋坏境和二本名衔反而成为累赘。
欧鹄进来时,我有意扫过一眼,西装已经变得皱巴巴的,眼神很疲惫。
“我知道你没病,是他逼你替他治疗,因为他想继承他爹的遗产。你没病,我也可以不履行那些义务,钱我都给你,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吧。”我说,关掉电脑。
欧鹄从口袋拿出一个U盘,丢给我,“看看。”
“还有意义吗?”我问,“我知道他做了什么,如果我没猜错,原小满和欧阳槮橪的死都跟他有关,对吧?”
欧鹄摇头,坐在我身旁,“原小满和欧阳槮橪都是自杀,是她们自己不想再活下去,这事跟我哥没关系。这里面是她们出事前的通话记录。”
我将U盘连接到电脑上,打开跳出的两段音频,首先是原小满。
通话里,只有母亲的哭声和父亲的责骂,他们将亲生女儿向外推,让她主动承担照顾欧鹄的义务,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鸥鹭鸣还给了他们一大笔钱,尾款要在她签订协议后才能打到银行卡。
原小满始终默不作声,父亲骂完后,她说好,应下这个无力的要求。我能猜想到她那刻的心情,绝望、不甘与愤怒,最终让她选择自杀。
她还会为此感到绝望,证明她还爱着把她用力推出来、赶出来的父母。
欧阳槮橪和父母发生了剧烈争吵,她比原小满要勇敢,把愤怒发泄到所有骂声和吼声中,质问鸥鹭鸣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钱啊,当然是钱。
那是钱重要还是我的命重要,怎么能把我随便卖给别人?
没有钱拿什么养你,是人总要生活,你可以给他找护工啊!
你们懂什么,我连成年都没有。
那你可以跟他培养感情,等20岁了就跟他扯证啊!这样的有钱人当然要栓到身边才放心啊,我们也是为你好!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男的,男的让我觉得恶心。
你看,我们都说了是为你好,要不是没看好你,让你走了弯门邪道,现在也早该嫁人了!你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没得商量。要赶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再把你送回去。
那我就死给你看!
欧阳槮橪打完这通电话,选择把自己反锁在库房,割腕自杀。
但这些在我看来,无疑都是他杀。
别人的愤怒为什么要用他人的生命来换?自杀,仅仅只是因为承受不住至亲的恶意。
所谓的“至亲”真的会不在乎亲生骨肉吗?
我没有亲生父母,更没有体会过家庭的温暖,所以我不懂。
探监日我去探望水旬远,他向我要他哥的照片。
我说:“我没见过你哥,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你去清馆,找员工资料,找姓水的就可以。”他说,看着我苦笑,使劲揉脸,“我是想他,不是真想偷货。我知道那是犯法的,但是我想他。我真想他,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他去世那天,我真的……我从来没有那么崩溃过。我真的很想他,我想再看看他,求你帮我找照片。”
我答应,说会的,我帮他找。
再次回清馆,欧鹄又在绝食,我让不同的人把饭端给他,他都不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我敲门,他不应,我绕到一楼窗口,用石头砸碎玻璃,翻进房间。
欧鹄缩在墙角,用手指在地毯上画圆,我问:“饿不饿?我让人做了饭。”
他还是不回应,我顺着墙壁滑下,坐在他旁边。
“我好像从来没跟你们提过我的经历。”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死了爹妈的小孩,刚好被叔叔扶养而已。
叔叔原来的妻子在那年跟他离婚,他为了照顾我丢掉了工作,前两年,他还为大哥的死感到伤心,后来态度直线下降,他看到我的时候就只剩怨恨了。
在我读初中时,叔叔和一个带着女儿的阿姨重组家庭。
我有了第一个玩伴,只是年龄相差较多。
叔母和她的女儿喜欢看爱情剧,有时我也会看,每天固定两集,我都会在场。
只有那次,我在辅导小妹的作业,她忽然说肚子疼,我想帮她贴肚脐贴,她却褪下裤子,用手指抚摸……我很慌张,制止她的行为,但她说这是爸爸和妈妈教她的,这样摸会很舒服……她还说,爸爸有时会亲她,他的胡茬很扎,还很痒。
从那时起,我无视再正视他们重组的家庭,无法在健康的人际关系中抬起头颅,我只能一遍遍重复“我不知道”“她还小”来欺骗自己。
高二那年暑假,我还没有打算外出打工。晚上睡得晚,叔叔不知道,他从来不关心我的生活起居。
写练习题的时候喜欢安静,所以对坏境很敏感,耳朵会不自觉地捕捉一些细微的声响。
我能确定那声音是从叔叔的卧室传来的,那晚理应来说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家,叔母带着小妹回娘家玩,那晚……叔叔带人回家,在他和叔母的结婚照下,和一个陌生女人躺在床上。
清晨我起床喝水时,才知道,不是女人,只是个和我同龄的女高中生。
我觉得气愤,也很无力,想到我的立场,我选择闭嘴。
从此之后,我再面对叔母时总能想到那个女高中生的脸。一段感情能够滋生出很多毒虫,却只能侵蚀还保留着善念的人。
我从高二那年决定外出打工,在外面租房子,很难,那段时间靠啃剩饭养活自己。
高三刚开学第一学期,成绩落后很多,班主任把叔叔请到办公室,我能看出他的不耐烦,嘴里的啧啧声,和厌恶的倨傲的眼神,我为他的行为感到羞愧,更不敢直视我的老师。
他呢,扇我的脸,骂我不要在外面乱花钱,保不准还找其他女孩到房间里玩。
他不提学习,不提成绩,提我的远离,好像我的沉默也是错误的,我应该指出这件事的错对,让其他人来评判。
但我知道我没机会了。
所以我跑出来,来到南湫,住进清馆。
话音到此,半边肩膀已经全麻,我叫欧鹄的名字,心里有些感概,我只是想通过复述这些往事让自己释怀。
欧鹄没有回应,我以为他睡着了,想抱他到床上,摸上他手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两周后我去领取欧鹄的骨灰,不清楚他喜欢待在那儿,也不知道鸥鹭鸣的下落。
我把欧鹄葬在墓园较偏僻的角落,雇人天天给他擦拭墓碑,另外希望不会有太多人打扰他。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我给自己买的最廉价的那款型号,只有简易的信息和通话功能。
消息弹窗提醒我今天是探监日,我得去探望水旬远,但时间已经过了探望的时间点,手机提醒有偏差。
我走下台阶,站在墓园的铁栅栏前,警察打来电话,通知我水旬远在牢房服用过多安眠药自尽了。
我问:“为什么会有过多安眠药?剂量怎么可能把控不好?”
“是……但是,事实确实是他服用过多。我们还在他枕头底下发现了整整两瓶未打开的药瓶,上面只有他的指纹。是他偷来的。”警察说。
偷安眠药也是为了安抚自己想哥哥的心吗?
我挂断电话,实在无法想象水旬远竟然会是这么脆弱的人。
我给当初给我口供材料的警察拨去电话,询问他水旬远被捕时有什么异常。
他说:“他好像有话要说,一直在瞟一个司机。那个司机上了年纪,凌晨的时候也是他报的警。”
没有有价值的信息,所有跟清馆有关的案件都被蒙上一层纱布,我隔着迷离的雾霭看向另一端,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摸索不到。
走到醉湖心,我走进大厅,路过长廊上的那副壁画,抬手狠狠地砸碎了墙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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