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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我真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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鸥鹭鸣转过头大笑,我晕眩的感觉消退整整一半,看着他,用目光责问,“笑什么?”
“你很在乎她们吗?”鸥鹭鸣转过脸继续看着我,他的眼睛离得很近,近到可以吻我的眼睛。
“没有,我只是怀疑。据说,原小满跳湖的事情很蹊跷。”我说,想要测试鸥鹭鸣的态度。
他没有慌张,从容不迫地回答,“那我不清楚,事发当天我不在现场。”
我问:“那你在哪里?”
鸥鹭鸣微微皱起一点眉毛,没有不耐烦,他自然地坐下,后脑勺枕着窗台,那片绿叶时不时弯腰去勾他的发丝,我替他拨开,认真且专注地看着他,把问题重复一遍,希望他正视我。
鸥鹭鸣只是斜了斜目光,捏我的鼻尖,“这么心急干嘛?我还以为你在乎她们。”
我气他在话题上绕弯子,极其不爽快地回答:“是不在乎,你总是问我做什么?难不成你在乎我?”
鸥鹭鸣连眼神都没给我,他看着天花板,我也看天花板,又高又远,还有凌晨驶过医院后门的出租车的倒影。
我从来没有发现过,原来天花板上的倒影这么美,安静、清冷,里面还有淡淡的药味。
我伸出手,盖在鸥鹭鸣的眼睛上,用言语冲撞,用肢体语言表达霸占,一颗炙热的赤子之心被横冲直撞地递到他面前。
“不要看天花板,看我。”
掌心能感受到鸥鹭鸣的眼睛疯狂眨动,睫毛扫过掌心,像羽毛在瘙痒心脏。
鸥鹭鸣骤然起身,坐到我身上,搂着我的脖子,他凑近后才开口,声音含糊,和接吻声混在一起,“这么喜欢被人看?”
我扶他的腰,鸥鹭鸣行事霸道,他禁锢我的双手,我由他撕扯我的领口,听回荡在大厅内的响声,整颗脑袋都埋在雾里。
滚烫,神经骚动,由四片薄薄的嘴唇编织在血液里。
一生难得拥有的快乐时光,此时此刻,终于有幸运女神光顾我,她看到我的苦痛,听到我的祈求,让鸥鹭鸣用烫到能令人失明的疯狂来爱我。
我们吻了很长时间,吻到缺氧,胸脯起伏时带出鼻尖热流,我看着鸥鹭鸣的侧脸,他避开我,用手擦拭嘴唇。
“你是在嫌弃我吗?”我问,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不是……你别,赶紧松手。”鸥鹭鸣说,他推开我,跑出卫生间。
我追过去,看到水池里流淌的,被稀释的血液,难免有些错愕。
鸥鹭鸣笑着关掉水龙头,“被你气的憋出内伤了都,你到底让不让上啊?我还是头一回这么受气。”
我愣了几秒,缓缓点头。实则内心的罗盘早已失效,他让我去跳湖,我也会去的。
我不想失去这份温暖和疯狂。
“好啊,那就不要忍着。你不是成年人吗?成年人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难道不是利用各种手段诱骗他吗?”我朝他走去,酒精的作用让我口无遮拦,“你有骗我吗?还是已经在骗了?用什么骗,你先别说,让我猜猜……钱?身体?还是真的很喜欢我?你看我的眼神绝对不是正常人看一个即将成年的男人的眼神,那是什么?你到底在看什么?是你的欲-望,还是你的痛苦?”
鸥鹭鸣鼻尖下汩汩流出鲜血,鼻血止不住,他的脸色愈来愈病白。
我被他的模样吓到,甚至忘记了自己索要真话的事情,把所有靠醉壮胆后的问题全都抛之脑后。
“太严重了,我扶你去急诊室。”我说。
鸥鹭鸣从清水冲洗,低着头,血液将整个洗手池都染红了,他擦得手背上都是血水。
鸥鹭鸣是个很执拗的人,他认准的事情,任谁来劝他,都不会有改变。
他摆手拒绝我的担心,整颗心仿佛被关在门外。
五分钟后,他清理好鼻血,暂时止住了,皮肤没有了光泽,整个人的眼神透露着疲惫。
“我们去醉湖心吧,我有点饿了。”鸥鹭鸣摸着肚皮说。
我没多想便答应他,但有要求,绝对不可以喝酒。
鸥鹭鸣调侃我,“还是担心槮橪,是吧?”
我摇头,想了想,觉得自己傻得可笑,“是有点,她情绪很不稳定,说了很多我理解不了的话。虽然有证据能证明我的清白,但是她情绪反常得有点意外。而且,从监控里看不到我的双手还有表情,也许是我做了什么才导致她……”
“你真是喝醉了,这些事情跟没关系,你也别瞎操心。”鸥鹭鸣搂住我的脖子,把我往医院外带。
他站在门廊外拨电话,叫司机接他去醉湖心,司机很快就到,还是上次那位。
鸥鹭鸣上车后依旧递给他厚厚的现金,我完全不清楚他究竟是怎样随时随地都能从口袋里变成一沓现金的。
司机的脸色依旧有些难看。
到醉湖心,下车时鸥鹭鸣提醒司机可以多接接单子,晚上正是意外的高发期。
司机尴尬一笑,挥手与鸥鹭鸣告别。
我们走进醉湖心,服务流程没变,包厢没变,走到长廊,看到那副壁画。
我在画前驻足,看着凸起的浮雕,喂养婴儿的母亲,和男人舌上悬着的三把剑,实在想不明白,也欣赏不来。
只能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扯到扭曲。
我看着鱼钩上的肉,忍不住发问,真的有人会在连吞三把利剑的情况下还想要得到放在致命位置的好处吗?
鸥鹭鸣叫我的名字,他不叫我“陈不武”,他说:“陈争渡,再不进来,饭菜都要凉了。”
我不会再上他的当了,“本来点的就是餐前的甜点吧?”
“真没意思。”鸥鹭鸣小声嘀咕。
我走近包厢,看着面前的大转盘,有想要把自己放在上面转一转的想法。
“随便吃点就回去,好好休息。”鸥鹭鸣说,把盛装在精美碗碟里的糖水拿给我。
我喝下去半口,甜的发齁,我当即放回桌面,用痛苦的表情注视着他。
“欧老板真坏啊,明知道是最甜的那碗。”我埋怨,用完人生剩余的所有好运,赌他不会生气。
“你都醉成这样了,喝点甜的醒醒肚子。”鸥鹭鸣说。
“肚子还要醒吗?真奇葩……”
这顿饭结束,我的酒也没有醒,半睡半醒间,我感受到从眼皮上滑过的光影,我在车上,枕着鸥鹭鸣的大腿睡着了。
觉察到我不适应光线,鸥鹭鸣用手罩住我的眼睛,他压低声音接电话,“是吗?好……那就通知监护人吧?”
“有恶人伤人的嫌疑?”
“就按警察说的定吧。”
“是啊……就是惯犯,丢了好多货。证据是刚好没有证据,货有没有送到,送的全不全都不知道。”
“……”
回到清馆,我连自己怎么回的房间都不知道,只觉得身体和意识都很沉,疲惫到没有抬起手指的力气。
我的睡眠一向不好,深夜做了噩梦,我突然惊醒,发现梦中有人将我捆绑在烤架上,不停地用刷子涂抹油料,看着四周火光中折映的人脸和他们欢呼的手臂,我反胃到想吐。
脚步声嘈杂混乱,我越是想要睁开眼就越无法抬起眼皮,挣扎中我有了一丝意识,听到门外远远传来呵斥声和命令。
“蹲下,蹲下,双手抱头!”
“不许反抗……”
再次重获意识,是在病房里,我看着装潢简陋的房间,还有床头柜上的一包装的鼓鼓囊囊的破背包,心里好像被针刺过。
我以为我被抛弃了,实则就是。
病房外有便衣,背包里是钱,有纸币还有银行卡,银行卡都是崭新的,连号码都连着。
我悄声下床到卫生间,踩在马桶上取下百叶窗,顺着窗户跑出医院,我想回清馆或者好又多……还是决定不回好又多,想到那里,又会想到欧鹄,还有欧阳槮橪和水旬远,他们跟痛苦挂钩,唯独鸥鹭鸣给我希望和温存。
我躲在巷子里,欧鹄正在和人理论,眼神愤怒,神态凌乱,似乎没睡过一次好觉。
我绕过门口,到我房间后顺着窗户爬进去,房间的布置基本未变,只是味道不对。
我是个对味道极其敏感的人,并不是对人体表的味道,而是他们体内,仿佛从灵魂深处慢慢渗透到体表,再借助风四处扩散。
对物体亦然。
房间在我鼻尖下变成涂抹过无数次油漆的逼仄破败的单间,我盘腿挤在里面,打开茶几上的电脑。
屏幕当中显示“财产转移”“病情介绍”“偷盗窃取”“命案两清”,我看到了真相。
先是关于水旬远哥哥的事情,下面附赠口供和报道链接。
点开后是张清秀隽永的面孔,跟会犯偷窃罪的人完全是两种长相。
视频中,他亲口承认自己会偷拿货物。拿给谁呢?弟弟。什么关系?亲兄弟,有血缘关系。为什么要偷货?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家人,家里只有我们了,我跟弟弟只有对方了。
沉默过后,视频很快结束,滑动光标,是一则报道,尸体虽然经过打码,但依旧可以看出他的模样,是水旬远的哥哥,死因是湿性淹溺,窒息致死。
跟原小满相同的死因。
我点击退出,打开原小满发生意外时的报道。媒体专业的报道,夜晚时分模糊但有理有据的录像……在南湫,媒体只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退出后,屏幕忽闪两次,文件更新了,我刷新电脑,看到槮橪的名字,出现在原小满下方,我决定打开的手指还是顿住,不敢贸然点击,生怕会将这场阴谋看穿。
我关闭文件,仍有一个打开,定睛一看,是病情介绍。
病情并不陌生,但主角我不认识。
鸥鹭鸣那张脸出现在表格当中时,我竟然觉得他从屏幕中爬了出来,正用双手掐着我的咽喉。
我连半句话都无法说出,猛地关闭电脑,有人推门进来,是欧鹄。
他看到我,首先是错愕,旋即变成愤怒,他走过来,双手拽着我的衣领,“是你吧?你害死了他。”
我按捺着颤抖,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想要他的钱吗?我可以给你,但是你为什么……你凭什么?你要害他。”欧鹄语无伦次,他跪倒在我面前,哭,开始吐,发出疯狂的笑声,身体开始抽搐。
我站在原地,灵魂离开躯壳,我像一具行尸走肉,眼前晃过那些文字。
鸥鹭鸣,精神病患者……欧鹄,不配合治疗,强制配合治疗记录……财产转移,不可移交给患有精神疾病的直系亲属……自愿赠与呢?当捐赠……我想赞助你上大学,去国外留学,搞搞科研,回国身价翻倍……我不要你拿成绩报答我,拿你自己吧……替我照顾欧鹄,他是我的命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欧鹄呢喃重复,他抓着头皮,用充满泪水的眼睛,痛苦地瞪着我,“我没病,不要有人陪,我要我哥,我要鸥鹭鸣。”
“你哥呢?”我问。
突然想到病情介绍,对,肝癌晚期。鸥鹭鸣不停地流鼻血,脸色惨白,行走在死亡的边际,陪我吃完晚饭,陪我演荒唐的爱情喜剧,然后再将我随手抛出去,看我飘零,看我孤独,看我陷进泥潭。
我真恨他。
下一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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