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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你还说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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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欧鹄的脸,很多光怪陆离的记忆会不自觉地重现。
无法掌控思想的感觉很痛苦。只要不是总看到他的脸,我也不会这样伤心。
总因为他想起那晚的事,不得不面对真实的自己,那种因未知的恐惧造成的畏缩,太折磨人了。
鸥鹭鸣和欧鹄简单聊了两句,还不等我真正进入房间,鸥鹭鸣就追了上来,他腿长步速极快,到我跟前,从口袋拿出钥匙。
“看你早上走得急,估计没带钥匙吧?”他把钥匙放到我手上。
钥匙没带是事实,还是我早晨故意留在枕头下的,只要弄丢钥匙,我就可以回好又多,睡库房,睡两米长的“上铺”。
“忘记带了,我下次注意。”我说。
打开门后,鸥鹭鸣拖去外套,悠然自得地倒在沙发上,房间采光不错,但现在没光,只有头顶的吊灯,很亮堂。
窗外下着朦胧细雨,灰烟似的腾腾升起。
“现在有时间,先看看想去的学校,查查地址还有宿舍、食堂坏境。”鸥鹭鸣说,他扯松领带,起身到酒柜前挑选红酒。
我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盘着腿,撑着脑袋点开屏幕,跳出密码框,我抬头,正要说话。
鸥鹭鸣背对我,说:“047712,这是密码。”
我回应了一声,低头输入密码。
鸥鹭鸣关上柜门,用起瓶器拔出木塞,醇厚的酒香四溢,旋转的黑色小点消失,屏幕亮起。
“……”我看着足足有1TB的相册,有关欧鹄的照片依次出现在我眼前。
南湫精神病院治疗部,暴力伤人声明,赔偿协议……还有欧鹄的证件照,相片中欧鹄还是青涩的学生模样,穿着挺括的西装。
再往下翻,竟然是欧鹄被布带束缚的记录照片。
照片中,欧鹄的双手双脚被灰白色宽厚的软布带捆绑,用铁链连接在病床上,后面的几张上甚至连脖子都被绑起来。
顶头有红字标注,治疗记录。
是这样治疗精神病人的吗?用如此粗暴的手段,难道不会加重病情吗?
欧鹄怎么会好?外界施加的刺激没有减退,甚至更加变本加厉地针对他,这难道不是把他往深渊里推吗?
耳边响起欧鹄的话,脑海中不断重现他扯松领带的画面……
陈争渡,不要多想,他跟你完全是两模两样的人。
我告诉自己,欧鹄现在已经好了,不需要再接受治疗了。
“喂,查到没有?”鸥鹭鸣忽然开口。
我猛然惊醒般看着他,手脚麻木冰凉,他察觉到我的怪异,走过来,问道:“怎么了?成绩不对?分数够不上?”
我手忙脚乱地关掉相册,摇头说:“不是,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查分网站怎么登录了。”
“去国家教育官网上找,账号就是你的身份证号,密码是你自己设的,你应该还记得吧?”鸥鹭鸣问我,酒杯放在电脑旁边,他绕到我身后,坐下,气息周游在我身侧。
我找到查分网站,由于手机报废,我只能再靠查询确认一遍分数,输入身份证号码时,我回头看向鸥鹭鸣。
鸥鹭鸣温和地笑着,“怎么?我连你的身份证号码都不能知道吗?又不是记你的密码。”
我没有被说服,固执地看着他,希望他能自觉点,迎难避让。
“好吧,等明天我就要带你去派出所补办身份证,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躲。”
我输入号码和密码,打开了网页,436分的成绩早已出现在我眼前,我吞了口唾沫,双手双腿发颤。
“查到了?”鸥鹭鸣看我的反应,能猜到成绩已经查到了。
“嗯……现在看学校。”我说。
鸥鹭鸣点燃烟,依靠在窗台,眯眼看着窗外的商场大楼,说:“我能资助你上更好的学校,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坚持说:“我没什么能力,只会浪费钱。”
鸥鹭鸣用夹烟的手指搔了搔眉毛,“我不是投资,当然也不求回报。有没有能力,要先接受培养。你能坚持这几年的学读完,已经算很有能力了。至于钱,你应该能看出来,我不差钱,一点学费还是能出得起的。”
见我还是无动于衷,鸥鹭鸣习以为常而又坚持不懈地说:“你见过那些发了疯,在街上到处撒钱的富二代吗?每次都是那样,开着超跑,取掉消音器,每次经过时都感觉耳朵里住进了音响。不是男的带着女的,就是一行人穿着奇装异服,手里捧着钞票,经过人多的地方就要撒钱。尤其喜欢在雨天出来遛街,把满楼的人吵起来,看他们在雨里撒钱。那些人,你觉得他们有病吗?”
我没有评价的权力。所以不说话,默默地看着屏幕,湿滑的掌心控制不住地将光标移向C盘。
“那些人有钱没处花,就丢到大街上制造点自以为是的惊喜。我好歹是慧眼识珠,想要把你供到国外读大学。去名牌高校深造几年,搞搞科研,就是回来你也是镀了层金的,身价肯定跟别的普通人不一样。”鸥鹭鸣还在说。
我已经打开了相册,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欧鹄,看他被捆绑在病床上,纸白的脸颊,瘫软无力的四肢,和任人摆弄的无力感。
我明白了他为什么会重复病好了,不需要再接受治疗了。
这些所谓的治疗只会逼疯他,让他畏惧治疗,畏惧被安上“精神病”的称号,只要足够畏惧,他自然就好了。
“你还说你不喜欢他,没对他心动。”
我慌不择路地叩下电脑屏幕,抬头无措地盯着鸥鹭鸣漆黑的瞳孔。
夜的边际还在蔓延,灯影扭曲变换,沉默是单行桥上唯一的风景。
“无意间打开的,我不是故意要偷窥……您弟弟的隐私的。”我说。
“那你承认自己的行为属于偷窥了?”鸥鹭鸣指着电脑。
“我承认……”我顿了顿,改口说,“是不小心打开的,不是故意。我知道这样不对,实在……”
“又要道歉。”
“……我忍不住,这件事毕竟是我错。”我指着自己,苦笑,“欧老板,你就别难为我了,我没什么远大的志向,更想不到自己有多大的价值,还能做到造福社会。我承认我能力低,您就接受这个事实吧。有些人天生该烂在泥巴里,不要拉他才是最好的决定。”
“那你就打算这样烂一辈子吗?”
“不算烂一辈子吧?我之前过得还算可以,来南湫只是想找点活干。”我说。
“来南湫就为了找点活?你刚到南湫那晚,身上连零钱都没有了吧?吃的还是槮橪给你的剩面包跟牛奶。在好又多值班那天晚上,你去库房干什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停电?”鸥鹭鸣质问我,“你以为我不会看监控,是吗?你以为你让槮橪联系欧鹄,我就会不知道,是吗?手机不能用,没能联系上你。高考刚出分,成绩不会发送到你家人的手机上,因为你跟他们不熟。也不算亲人,因为你消失两天了,竟然还没有人还找你。你是不想待在原来那个鬼地方才跑来南湫的吧。那晚你在车上做噩梦,嘴里一直在提的那个姓陈的男人,其实就是你唯一的亲人吧?他殴打你,把你当奴隶使唤,你才想逃出来的,然后呢……偷了好又多的钱,拿来当你的学费?”
“……”我百口莫辩,愣怔在地毯上,手掌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鸥鹭鸣捏着我的下巴,他冷淡的眼神颇具威严。
“我……”
“没睡好?昨晚吵着你了?”鸥鹭鸣松开我,他的手掌落在我的头顶,另一只手拿过鼠标,轻轻地关掉了相册。
“太累的话就早点休息吧,明天再跟你说留学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这是我说的第二次了吧?总之,你考虑一下,真的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改变命运的,但你现在就有。”鸥鹭鸣说,温柔干燥的手掌揉过我的头。
“……”
刚刚那长篇大论是什么?
又是我的幻觉?
我察觉到自己不正常是在高考前两周,时间紧迫,夜里我总是辗转难眠,压力大是正常现象,就连老师都这么说,但我深知自己和其他学生的焦虑是不一样的。
我的焦虑更像深度窒息,周围的空气被抽离,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我身处阴暗的地窖,荒诞的感觉会随感官放大缩小,如此循环无数遍,清晨再拖着疲倦的身体醒来。
截至目前,倍受折磨的神经已经不堪一击。
鸥鹭鸣走出房间,我看着电脑,脑海里回响着密码。我可以再次打开屏幕,看那些照片,但我没有胆量了。
更没有胆量回想欧鹄,他让我知道,我不正常。
我有病。按正常情况来说,我要治病,要积极配合治疗。
可是我不正常,我喜欢自娱自乐,在病痛里享受癫狂的自由,那为什么非要逼我变得跟正常人一样?
我抱紧自己,房间里太静了,四角开始延伸,无边无际没有终止地延伸。
人很渺小,痛苦为何总喜欢在脆弱的内心自立城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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