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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是没见过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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槮橪还是跟上来,我跟鸥鹭鸣坐在轿车后排,槮橪坐前排,怀里抱着整理好的衣服,后备箱没关,里面装的是她爱吃的零食。
鸥鹭鸣从上车起就在处理工作,工作通话里,鸥鹭鸣语气客气,偶尔发出两声带寒意的笑,因为佩戴耳机,我什么都听不到。
最后一通电话,鸥鹭鸣断开蓝牙连接,直接将手机递到槮橪耳边。
“出租房的地址还有价位。”鸥鹭鸣声音里已经带着不悦。
电话那头得到指示,立刻喋喋地说:“是欧阳小姐吧?你好你好,我是你的新房东。我姓郭,你叫我郭姐就好……”
郭姐还没有说完,鸥鹭鸣发话了,他靠着座位,捏着鼻根轻揉,言语里是藏不住的冷漠,“地址,还有价位。”
郭姐收了音,话锋一转,“欧阳啊,房子跟你原来那处离得不远,就在美丽街,楼下有个站牌,楼下有个便利店。好像叫……”
我看了眼鸥鹭鸣,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开。
“好什么来着,记不太清了啊,小赵快拿本儿来。”
槮橪嗓音微如飘絮,“郭姐,我就不去了……”
“找到了,找到了!叫好又多卖场,听说生意蛮不错的,你看看店里还招不招人,招人的话你顺便就能上手干活,离家也近,生活起来多方便呀,是不是?”郭姐的嗓音敞亮,我和鸥鹭鸣都能听清,“欧阳,你是不是今天看房?我让小赵过去等你,我这几天脚不方便,不小心摔了,你看看这事闹的……”
“那就这样吧,让小赵在站牌那儿等着她,等人过去,我让好又多的员工联系你。”鸥鹭鸣夺过手机,说道。
郭姐笑嘻嘻地回应,车窗外嘀嘀响起喇叭声,交叉路口的红绿灯坏了,四五条交错的车流重叠起来。
清仓甩卖的宣传广播在扬声器里循环播放,阴沉积水的天空下挥动着廉价的彩旗,车流向前蠕动,空气凝滞,仿佛与世界隔绝的寂静轿车内爆出一声干呕。
“开门,开门!我想吐!”槮橪捂着嘴巴拍打车门,脸色更加惨白。
“欧老板……”司机为难地直视前方,透过后视镜瞥鸥鹭鸣的表情。
“开门,让她下车。”鸥鹭鸣面无表情地说。
车厢响起“咔哒”声,槮橪推开门,趴倒在地面上呕吐,多数只有水流状的胆水。
昨晚她吃得少,回家忧伤一整晚,身体迟早会被熬坏。
鸥鹭鸣降下车窗,他拉起我的手,手指抬起,从喧闹中劈开一条道路,指尖末端被广告大屏截断。
“怎么了,欧老板?”我虚心请教。
鸥鹭鸣说:“那款纸巾的宣传标语是我找人更改的。”
“我知道,听槮橪说起过。”我说。
“昨晚你听到了吧?”鸥鹭鸣问。
我没说话,身体如遭雷击,僵硬地坐在后排座位上愣愣地听喧嚣灌满耳道。
“你看欧鹄的眼神很奇怪,你自己意识到了吗?”他又问。
我垂下头,看着被他牢牢禁锢在掌心的手腕,“我不太清楚您在说什么,我没谈过恋爱,也不清楚什么是喜欢。如果是我看欧哥的眼神太奇怪,那也许是……他太好看了。”
“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男人,还是没对其他男人心动过?”鸥鹭鸣的话语劈头盖脸砸向我。
我第三次想躲开他,第一次是他突然吻上我;第二次是在单人宿舍遇到他;第三次是现在。他的眼神仿佛能将我看穿。
“欧老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我看了眼窗外,司机将纸巾递给槮橪,四周响起的鸣笛声更盛了,与喊骂声相连,“如果我的行为冒犯到欧哥,那我亲自给他道歉。”
鸥鹭鸣脸色微微变沉,他松开我的手腕,趴在车窗旁注视槮橪,问:“好点了吗?用不用去医院?”
“用不着。”槮橪抹了把眼泪,回到副驾驶。她的嗓音还是止不住地嘶哑,葱白的手指捏着纸巾,衣服放在脚边,“我不想住那边。”
“没有其他合适的地方了,除非有人愿意跟你合租。”鸥鹭鸣揉了揉太阳穴。
槮橪低着头,声音更低,像从植物根茎发出的低频噪音,“陈不武愿意。”
“你不介意,他总要介意吧?”鸥鹭鸣话音里带着怒气。
我没说话,留意到槮橪用余光瞥我,我攥紧掌心,半张脸转向鸥鹭鸣时,被他目光盯看着已经不算舒服,转动的过程很缓慢,他还在看,加剧了我的痛苦。
“她也要有人照顾。”我说。
鸥鹭鸣顿了顿,叹气道:“我让小慧陪你。”他转头看我,向我解释似的,“今早值班的前台,昨晚见过。”
槮橪没再说话,一直沉默到轿车停在好又多门前。
鸥鹭鸣给郭姐打电话,将手机丢给我,“跟她说,让小赵给欧阳安排房间,今天就要入住,找间采光好,通风好的。最好有独立的卫浴,每月的月租好商量。”
电话在他话音刚落便被接通,我把这些话转述给郭姐,小赵在通话末尾说都好办,交给她就好。
我准备下车时,鸥鹭鸣倏然说:“谁安排你来好又多的?”
“我……自己。”我确定这会惹怒他,但还是要说,总不能说我已经跟欧鹄签订了合同,这种想要瞒天过海的小把戏很容易被识破。
“这里不用再来了,跟我回清馆,有东西给你看。”他说。
我对惊喜没有期待,更没有多余的奢望。
“知道什么时候填报志愿吗?”鸥鹭鸣问。
我骤然想起自己的志愿还没有着落的事情,那点分数在全省都找不到好学校,更不用提全国了。
心仪的院校在考前从参考书上看到过两所普通二本,好处在于,学费低廉,有特优生奖励,还可以再额外申请半工半读,地段还算靠近商业街,可以利用课后时间打工。
我对自己本身其实不抱希望,唯一一点要求就是有学上,我想去学校,想接受教育,不想在社会的泥潭里摸爬滚打,更不想成为叔叔家当苦工赚苦力钱的工具。
“6月28号开始填报志愿,五天后结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我说。
鸥鹭鸣问:“考了多少分?能够着什么学校?”
“不太理想,就……普通二本,或者三本吧。分数上本科线了,选学校,专业要求的分数够的话,应该不会出现一路滑档的情况。”我说。
“想不想去国外的学校?”鸥鹭鸣问。
我吃了一惊,笑出声,越笑越觉得悲凉。
出国。我吗?
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是不可能有机会到外面的世界的,我们在脏乱差的坏境里磨练意志,在泡沫般的幻境里无限遐想,永远为不会到来的明天焦虑,把生命嚼碎,像勤恳的老牛那样默默反刍,直到从苦涩的命运里品尝出茶叶似的回甘,才肯罢休。
但多数人压根不可能尝到甘,命运给出的选题里永远布满致命的陷阱和恶意的混淆。
鸥鹭鸣问出的这句话也是,他有资格任性,在我面前装作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拿资格侮辱我乖乖就范。
他知道他的行为叫什么。是戏弄。
他总在戏弄我。
“有人有你这样的机会,都会发疯似的乱抢的。”鸥鹭鸣说,他撑着半边脸看着我,“我可以资助你到国外留学,以热心慈善家的身份。没有人会怀疑我们的关系。”
司机的表情没有变化,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我不会说英文,连沟通都是问题,到国外只会是寸步难行,不光学不到东西,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只会浪费您的钱。”
“英文很好学的,你想学的话,很快就能掌握。”鸥鹭鸣说,“在那边也不需要担心,我有房产。你可以直接去住,打扫卫生的是中国人,沟通不会是问题。他还可以教教你怎么跟外国人交流。”
我再三推脱,“我没什么能力的,只会添乱,谢谢您的关心……”
“等到清馆,你先选选看吧。”
这是去清馆路上,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摸口袋时,发现里面还有一颗糖,不确定是体检时贴心的护士放进去的,还是早晨在清馆负一层随手拿的。
记忆经常性地发生混乱,想记起什么,什么就会狡猾地躲进记忆深处,只有浅显的能被回想起来。
那杯紫米粥和两个素包是我能想起来的仅剩的清晰的记忆,窦豆豆提着早餐出去后再回来,手上已经空空如也,他要给前台的话,也该是当面给。面对比自己年轻的同性,他可能会本能地想要凸现自己的体贴,但他没有。
我闭眼不再做任何回想,脑袋紧绷着,连呼吸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欧总,清馆到了。”司机说,而后顿了顿,“二公子在跟您。”
“二公子”是在家排行老二的欧鹄,司机知道他们的关系。不久的将来,也会知道我和鸥鹭鸣的关系。
我推开车门,欧鹄看到是我,喜悦的表情顿时收敛三分,他抿唇朝我挥手,笑道:“槮橪怎么样?还好吗?”
我点点头,“还可以。”
鸥鹭鸣打断对话,关紧车门,“去宿舍等我,先想想学校的事情。”
欧鹄的脸色阴沉下来,“是准备报志愿了吗?”
我只是点头,跟着鸥鹭鸣进了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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