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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小崽子,胆 ...

  •   槮橪身后堆着衣服,包括我昨天见过的那件内衣,都是红花绿柳般的鲜艳颜色。

      我粗略地扫视客厅,逼仄,阴暗,颜色再鲜艳也无法为这房里增添明媚之气。

      “刚刚去好又多,发现你没上班,昨天晚上又喝了那么多,怕你出事。”我说。

      槮橪开始揉眼睛,皱了皱眉,“是是是,我又让你担心了。”

      我觉得好笑,站在客厅仅有的空格里,“怎么就‘又’了?这是第一次吧?”

      槮橪双手抓着裤腿,把左腿从衣服堆里拔出来,“你忘记了,第一次是你帮我扔垃圾,如果不是看出来我左腿不便,你还会帮我扔吗?”

      我认真地思考,把结论告诉她,“会的,当时不光是看你脚不方便。”

      槮橪立刻双手抱胸,怪叫道:“啊,难怪呢!那你是不是还贪图人家美色啊?”

      “……我,你怎么能这么猜我?”脸上仿佛有蒸汽在喷涌,我垂下眼,不盯着她看。

      槮橪笑嘻嘻的,煞有介事地挥手扇风,“哎呀,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我心里一震,槮橪依然维持着笑嘻嘻的模样,“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这样的?”

      竟然不是戳破,我不免有些惊疑。

      总归算是好事,没和槮橪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只用“我还没做好恋爱的准备”这种借口搪塞她。

      槮橪眨眨眼,眼睛没那么肿了,视线绑在我身上,跟着我转。

      我实在是没脾气,发作不起来,她的视线只让我觉得后背发麻。

      “这些衣服都要丢掉吗?”我蹲下身,没有贸然动手。

      “是要烧掉。”槮橪说,摸了摸脸颊,“都是不穿的,要拿到后院烧干净。”

      我问:“不能丢掉吗?”

      槮橪大叫:“会有疯婆子去捡垃圾的,我可不想在大街上看到她穿着我的衣服。”

      她抓着肩膀,“那样多奇怪啊,黑黢黢的人穿着我认识的衣服走来走去的。”

      “哦……哈哈,但是衣服不认识你啊。”

      槮橪瞪了我一眼,很凶狠,还有厌恶。她对这些衣服很重视,连平时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都收起来了。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啊,虽然是用平民价格买来的过季衣服,但也是用心挑选了的,好吧!”槮橪扶额,头疼道,“烧掉心疼钱,不烧掉就怕有人捡来穿。”

      槮橪站在衣服堆里长吁短叹,看着洗得褪色的衣服发愁。

      我问:“不能不烧掉吗?是房间没位置了吗?”

      不应该啊,昨天转的时候还记得,杂物间还能再放一个大点的衣柜,用来装这点衣服完全不成问题。

      “旧衣服就不要留了。”她说,而后沉默地埋头整理衣服。

      每件都仔细对折,叠成豆腐块,一摞一摞堆起来,很快她就坐在几摞小山里面,盘着腿坐在地上,地下铺着席子。

      槮橪是珍视这些衣服,不想让衣服落灰,被弄脏。

      “要帮你拿个袋子吗?”我问。

      槮橪说不用,她要亲力亲为,还决不允许我碰这些衣服。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有些是女孩的私人衣物,我一个大男人,光是看看都算逾矩了。

      即便这样说,在槮橪抱着四五袋衣服下楼时,我还是问她:“要不要帮忙?”

      槮橪摇头,紧咬着牙,“您就安生到外面等着吧,不说话就是帮忙了。”

      我把嘴闭上,两秒不到的时间,我想到好又多的事情,没忍住,问她,“你有打电话给欧哥请假吗?那边不能没人吧?”

      槮橪听到这话,瞬间泄了气,眼泪从眼眶涌出来,她坐在楼道间,装衣服的袋子抱在腿上,她边擦眼泪边打电话,“欧哥,是我槮橪。今天有点事情,你让豆儿再替我一天吧。今天的工钱结给他,或者我给他也行。”

      楼梯间就像晒不透的发霉的被子,棉絮打结,霉丝在潮热里自由繁殖,灰尘是飘洒的种子,都有落地生根的执念。

      电话拨完,槮橪挂断通话,抱着袋子起身往后院走,她在楼梯和一层的夹层下拉出推车,铺好垫子,把四包衣服整齐地放在上面。

      胡同小区的后院在最里面,要走几十米,然后就到了烂尾楼,大楼初具雏形,连窗玻璃都安装好了,就差粉刷墙壁。

      后院夹在烂尾楼和一所废弃小学间,用铁丝网把学校活动用的小型篮球场和大楼隔开。西侧的墙根下有近处的居民种的应季蔬菜,只有那块是干净的。

      “就在这里烧,你离远点,别让浓烟呛到嗓子。”槮橪提醒我,她转过头,鼻尖还红着,眼皮还肿着。

      我站远些,只有三米远,还是能看清她的表情。

      整个燃烧的过程漫长且寂静,没有声响,只有布料被火焰吞噬和灰烬线蔓延时的沙沙声。

      槮橪的身影缩成一团,火焰没有亮度,也不散发热量,扭曲的气浪把她的身影同化成根基不稳的杂草。

      那是目前为止,我感受过的最苍白冷寂的火光。

      烧完所有衣服,槮橪的喉咙已经沙哑到讲不出话。

      回出租房的途中,一个气势汹汹的中年男人朝我们走过来,声音隔着很远都能听清。

      “跟你合租的那个学生妹呢?是不是偷偷跑掉啦?我告诉你,水电还有物业费没结清前,你别想走!要是敢跑,我可是要报警的。还有这是谁,你找的对象是不是?他要住我可不同意,合同上明明白白写着一个人,刚开始那学生妹要加你进来的时候我还不同意咧,现在你又要加一个人进来,是想搞什么?还是男的,你要在我屋子里下小崽,做不好保护措施是要出人命的,我的房子还租不租啦!”

      虽然能理解他对自己房子有所顾虑的心情,但贸然揣测女孩清白的行为实在令人厌恶。

      “我不是她的男朋友,更不是什么乱七八糟会随便跟别人发生关系的人,我是她工友,老板没见到她,让我来找人。”我对着男人喊叫,居民楼上有人推开窗户,探出脑袋。

      男人的脸色剧变,我往前一步,逼得他连连后退,“不就是差你点水电费吗?又不是给你起这点钱,差多少?我补给你。”

      男人抬手伸出三根手指,话到嘴边,立刻被我截胡,“三千?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你也知道你这电压是有多不稳吧?连老式洗衣机的电都供不起来,阳台窗户不能开,只有小窗能透风,衣服晒几天晒不干,还有下水道总是堵东西,一个月通马桶就要通几百块钱的。这些帮你维修房间的费用,是不是该付给我们?”

      男人惊掉下巴似的,四周响起抱怨声,挨家挨户都扒着窗户听外面的争吵。

      男人是胡同小区房源库体量最大的房东,宁可制造焦虑哄骗学生租下重金出租房,也不肯在钱上吃一点亏。

      现在有我起头,多数人都把心中的怒火和抱怨像连珠炮似的轰向男人。

      “就是啊,还是老式的蓝玻璃,采光也不好,屋里总是暗暗的,还一股霉味。”
      “我家马桶都堵好多回了,那师傅都认识我了。”
      “我都在师傅那里办年卡了,每次能优惠五块钱。”
      “真的啊?联系方式推我。”
      “厨房也是,天花板上都是油污,也不粉刷一下。这种程度的不是要扣押金的吗?扣完怎么还不刷?等着扣我的啊?”
      “就道理啊姐妹,我入住那时候没录天花板,到时候肯定要遭。”
      “黑心房东啊,赶紧出去宣传宣传,就这样坑钱!”

      我看着男人铁青的脸,他吼道:“要嫌弃就都别住,南湫数我房源多,你们到哪里都能见到我。要走随便,爱住不住。”

      男人浊黄的眼球瞪着槮橪,“不管这小子是谁,水电没交齐前别想走。按合同来算,违约你得补觉五百块钱罚金。”

      “那合同上也没明明白白写着,房东拒修天花板,要让租户赔偿啊。”我说。

      “就你长嘴了!逼崽子,不想赔钱就要拿出证据,你有证据吗?”男人继续吼叫,四周的抱怨声、关窗声渐起。

      “没证据,水电我后面发工资了补给你,没事就赶紧走吧。”槮橪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喊道,她惨白的脸颊上挂着擦红的痕迹。

      男人对她指指点点,边走边骂,我朝他走了两步,他瞪我,骂我有爹妈生没爹妈养。

      这句话惹怒了我,我冲过去对他拳脚相向,攥紧的拳头砸在他眼角,随后是鼻梁,男人痛叫几声,宽厚的手掌掐我的脖子,我们扭打成团,血液混着沙砾粘在衣服上。

      槮橪没有报警,她打电话给鸥鹭鸣,要他来处理。

      鸥鹭鸣怎么回的,我不清楚,但知道他的手劲真的挺大,落在脸颊上耳膜里都是嗡鸣。

      鸥鹭鸣双手拽起我的领口,用阴郁的双眼注视我,“小崽子,胆子挺大啊。”

      我朝旁吐了口血水,指着男人,“是他先找事的。”

      鸥鹭鸣笑了笑,“还会告状啊。”

      “你员工都被打成这样了,欧老板。”我生气鸥鹭鸣那无所谓的态度,但我没有生气的资格。

      鸥鹭鸣松开我,戴着手套的手拍了拍我的衣领,拨开我乱糟糟的刘海,摸我嘴角的伤,“都破相了,以后怎么当前台?”

      我小声嘀咕:“又不是睡前台。”

      “嗯?你说什么?”鸥鹭鸣问。

      我抿紧嘴唇,不回答。

      鸥鹭鸣又拍拍我的肩膀,转头勾着手指问槮橪,“刚刚怎么就打起来来了?”

      一旁的男人想要辩解,身后的人把他的两条手臂反剪到腰后,手掌掐按着他的后颈。

      到口的话不翼而飞,男人挣得滴溜圆的眼睛仿佛能把我吞进胃里。

      “刚刚这个大叔当着我们的面骂我们,还说我们是有爹妈生没爹妈养的畜牲。”槮橪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鸥鹭鸣取下手套,双手插进口袋。

      闻言,他抬起半边眉毛,“那总得有个骂的理由,为什么呢?”

      “水电费没结清,他来催钱,怕我跑了。就追着我们骂。”

      男人呜呜两声,身后的人立刻制止了他,拿毛巾堵住他的嘴巴。

      此刻,我对鸥鹭鸣经营的清馆的性质有了实质的理解。

      “生意做得好端端的,怎么能骂人呢?她一个小姑娘,又没有成年,能跑到哪里去?她能找到工作都算不错的了,有个避身之所也是因为信任你。你做生意的肯定最清楚,能让人信任那是天大的福分啊。”鸥鹭鸣说。

      他伸手捏着男人的下巴,左看右看,起身后略一思索,叹气道:“长得凶不亲和就算了,连出租房这种跟吃穿住行息息相关的事都扣扣搜搜的,你这生意就别做了吧?”

      男人疯狂摇头,另外两人松开他的嘴,他带着哭音喊起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您家的妹妹,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鸥鹭鸣拉过我,手臂圈着我的肩膀,笑脸明媚地看着他,眼里却没有半分怜惜,“还有这个呢。”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忙不迭地道歉,他想跪着,又被人压回地面。

      鸥鹭鸣心情不错,搂着我的肩膀哼哼两声,走出两步后,对槮橪说:“收拾收拾东西,我给你找其他地方住。”

      槮橪站在原地,攥紧拳头,半晌她才回应:“好。”

      我总觉得她有些古怪,但说不清那种感觉的根源来源于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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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成分复杂的一本,非现实地点,狗血淋头式的狗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