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光懿铠》木南鱼

6、第 6 章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塑胶训练场，空气里都浮动着燥热的气息。原定的训练结束后，教练临时宣布加开高强度体能特训，原本稍作松懈的众人瞬间绷紧神经，新一轮的煎熬正式开始。

　　往返跑、蛙跳、耐力冲刺，一项项训练接踵而至，强度层层叠加。队伍里此起彼伏的喘息声不断响起，每个人都拼尽全力跟上节奏。

　　言凝混在人群之中，却显得格格不入。

　　往日里他是队里的佼佼者，动作干脆利落，耐力和爆发力都名列前茅，哪怕面对极限训练也始终稳得住身形。可今天，他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糟糕。

　　才进行到一半，四肢就像是灌了沉重的铅，每抬一次腿、每挥一次手臂都格外费力。标准的动作慢慢走形，步伐拖沓不稳，整个人的节奏彻底乱了。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脖颈往下淌，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褪去所有血色，一片惨白，连唇瓣都泛着浅淡的青灰。

　　又一轮冲刺结束，言凝猛地停住脚步，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了好几步。他下意识蜷起手指攥紧，肩膀微微发抖，好几次身形歪斜，差一点就直接摔倒在地，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失控。他扶着膝盖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稳。

　　带队陆老师一直在场边巡视，队员们的状态尽收眼底。起初他只当是常规训练带来的疲惫，可观察片刻后，目光牢牢锁在了言凝身上。

　　这根本不是单纯体力不支的样子。

　　和往日神采奕奕、游刃有余的模样相比，此刻的言凝虚弱又憔悴，反差太过明显。教练眉头微微蹙起，抬手吹了声哨子，示意全队暂时停下休整。

　　他迈步走到言凝面前，目光落在他毫无气色的脸上，声音小了几分：“你今天不对劲。先出列，到旁边休息，别再硬撑了。”

　　言凝闻言，缓缓抬起头，视线还有些许发虚。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能坚持，可身体传来的酸软与眩晕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能轻轻点了点头，慢慢挪到训练场边缘，靠着栏杆缓缓蹲下身。

　　训练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何老师特意留了下来，走到还未缓过劲的言凝身旁。

　　“你今天怎么回事？”

　　言凝垂着睫羽，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的茫然：“我…我不知道。”

　　他今天明明照旧咬牙跟上所有高强度加训，可身体却莫名脱力，频频动作失控、身形晃荡，是从未有过的糟糕状态。

　　“你一个Omega，就不要硬撑了。”何老师放缓语调，语重心长地劝道。

　　这话瞬间戳破了言凝心底最执拗的坚持，他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强烈的不甘，语气陡然变得坚定：“不行！！我不能休息！”

　　脊背绷得笔直，哪怕四肢发软、气息不稳，少年的韧劲也半分未减。

　　“所有人都默认Omega体能弱、可以退让，但我不想。我一旦松劲，就会被彻底落下，我绝对不能认输。”他偏执又倔强，从踏入特训队开始，就拼命甩开外界对Omega的固有偏见，旁人的包容和体谅，在他眼里都是变相的否定。

　　何老师看着他死撑的模样，无奈轻叹，再三叮嘱他不许过度透支身体，便转身离开了操场。

　　天地间骤然安静下来。

　　还没走远的江懿缓缓抬眼。

　　少年身形高挑挺拔，周身气场清冷疏离，全程沉默无言。他没有出声，没有靠近，自始至终都隐匿在暗处，将整场对话、言凝强撑倔强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亲眼看见训练场上，言凝数次体力崩盘、身形踉跄、脸色惨白到近乎透明；也亲眼看见此刻的他，哪怕濒临脱力，也不肯低头、不肯示弱。

　　江懿眸光沉沉，漆黑的眼底敛着无人察觉的情绪，视线牢牢锁在下方少年单薄的背影上。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全场寂然。

　　他只是静静看着，沉默旁观，不语，不动。

　　训练场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下去，只剩几盏应急灯投下昏黄的光。
　　言凝蹲在原地缓了很久，才扶着栏杆慢慢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他没立刻走，而是对着空旷的跑道又走了两遍基础步伐，每一步都刻意踩得很重，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江懿还在阴影里。
　　他没动，也没出声，指尖夹着半瓶没开封的水，视线始终落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直到言凝收拾好东西，背着训练包走出训练场大门，他才缓缓直起身。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言凝的脚步一路亮起，又在他走过后依次熄灭。江懿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影子被拉得很长，始终保持着安静的距离。

　　他没上前，也没开口，只是看着那个背影拐进宿舍楼的楼道，直到声控灯彻底暗下去，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