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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暑 被捡回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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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窗外的景交替着,最后只剩下远处的山景和蓝天,车子往大山深处去开着……
“哥——!哥哥哥哥!咱们村要来城里人啦!”
张凤娟抓着布包带子往家跑,撒了欢的喊他哥张贵生。村里的土路泥泞,张凤娟踩到泥坑里头崴了脚,一瘸一瘸往前方那幢土屋走。
张贵生在屋子前砍柴火,看到张凤娟瘸子似的朝自己笑,裤脚沾了泥又得洗。
“脚不疼?笑这么高兴作甚?”
“二丫她娘说咧,咱们村今儿会来个教书滴!”
“嗯,那中。”
“真中嘞!我去告诉贵福和贵命去。”
她说完又瘸着脚只留给她哥一个小小的背影往屋里走,绕了一圈转成木陀螺又转出来,两根小辫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
“哥!我另外俩哥哪儿去啦?”
“在地里头摘苞米,你回屋做作业去,哪儿这么多话。”
小姑娘又黏上来,抱上她哥的腰不撒手。
“凤娟,撒手。”
凤娟没松手,抱的紧了些,小狗似的闻来闻去。
“不撒,哥你咋臭烘的呢?”
张贵生手里还握着斧子,空出一只手敲上张凤娟的头顶,敲了两下打地耗子似的。小耗子不经打,松了手。随即嘟起嘴回屋搬张椅子,一屁股坐到地上,把本子放到凳子上。张贵生弯下腰拍拍她的后脑。
“回屋去,坐地上也不嫌脏。”
张凤娟执拗的摇头,小辫子一甩一甩拍到脸了也不停,拨浪鼓似的。低下头捏住铅笔写了个歪扭的“人”字,抬起头又开始叨咕。
“哥你认识这个字不?”
砍柴的动作停顿下来,张贵生蹲下去仔细瞧着本子上的字摇头,按了按张凤娟的脑袋。心里寻思着凤娟还真是人小鬼大的,问起她哥来了?自己当然不识字,但那是因为没条件上学,凤娟不能跟自己似的。
“我不识字,你自个儿学着。”
“哥,老师说你这叫文盲。”
“滚一边儿去。”
“噢。”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了一下一下的劈柴声
“咔——嚓!”
拍照的同志放下相机。
“很好啊同志!再来一张吧!”
“啊,行嘞!麻烦您了啊”
“不麻烦,都是组织里安排的活儿。江…江明文同志对吧,衬衫理理,有点皱了。”
听闻,江明文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衬衫,还是有些发皱。他抬起头挺直脊背站在火车站前,手里拎着蓝格子布袋肩膀上挎着军绿色的布包,笑得灿烂。
“很好,背再挺直点儿吧,对对。”
快门键按下清脆一响。
照相是组织里头安排的,要记录下每一位下乡扫盲的同志,避免有纰漏或者冒名顶替的情况。虽然江明文觉得这有些小题大做了,那村里头的老百姓肯定见过怎得会认错呢?不过他也是第一次照相,照相机可是个稀罕玩意。
他走上前询问那位照相的同志。
“同志,我可以看看吗?”
“现在还不行,得等冲洗出来,同志你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好,麻烦您了。”
江明文点点头,坐在了火车站候车厅的长椅上,布袋子放在脚边有些挤,怀里抱着自己的挎包。他内心忐忑不安,满脑子都是刚才在车上听到的传闻。
如果我去邀请他上课他会不会打我?可是不去组织里头肯定要怪罪我。我求爷爷告奶奶也得让那位小伙子去上课,北下洼的村民一个都不能落下了。可是……可是……
他在心里可是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躲过那小伙子的法子。
“同志!照片洗好了,你看看,我觉得还是不错的。”
突然的喊声打断了江明文的可是,他接过照片。
“谢谢您,可以放在我自己这里吗”
“我问问上头吧,刚才给你多拍了两张应该可以的。”
得到答案的江明文这才低头看向手里的黑白相片。
相片里的他头发剃成利落的平头,相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他的面部线条柔和干净,就是没拍清楚自己的眉心痣。他的白衬衫塞进裤腰里衬出腰线,黑色裤子包裹着两条站得笔直的腿,脊背挺起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
拍照的同志把他拍的很帅,江明文的王婆性子又冒了出来。
“同志,您拍的真好!”
“那也没有,还得是同志长得不错”
不错?自己只是不错吗?江明文有些受挫,但他没说。
得知可以自留一张后,江明文喜滋滋的把相片塞进衬衫上的小口袋里后,就拎起去往北下洼的方向了。
夏季的太阳毒辣、毫无良心可言。没遇到牛车的江明文就这样穿着板鞋徒步走在泥泞的盘山路上,头上顶着自带的草帽子,裸露在外的胳膊被硬生生晒的发红。
他抹了一把汗没什么形象的一屁股坐到地上决定歇一会儿,估计是快到了,反正自己旁边就是一片苞米地。
他拿出水壶喝了几口水放回去,用手徒劳的扇风,田野吹来的风都带着热意。
“啊——热……”
哀嚎了一声,往下一倒像个蔫蔫的狗尾巴草,无力的瘫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热气裹着全身,汗水和离行前的泪水成正比,头闷闷的疼。
耳边传来少年的嗓音,但他累的不想睁眼了,是谁都无所谓了,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玩意,心里这么想着,江明文把衬衫口袋里的相片往里塞了塞。
“贵命!你来看,这有个人啊!”
张贵福看到地上被汗水浸泡的江明文,吓得怀里的苞米差点没捧住,赶忙喊他的双胞胎哥哥张贵命。
张贵命闻声赶来,也吓了一跳,怀里的苞米掉了一个刮着江明文的耳朵没砸着。
“哎哟!这是死人啦!你快去把哥叫来!”
说完,两个人谁也没动反倒蹲下来,把手指探到江明文的人中,感受扑撒到皮肤的热气,这才松口气也坐到地上。
“还是个活的,贵命你愣着干嘛快去喊哥来啊。”
张贵命不愿跑一趟,推搡了一下张贵福。
“你怎的不去啊,怎么着?就你不用跑儿?”
“你啥意思?”
两个人隔着倒下的江明文推搡来推搡去的。
“我啥意思?我让你去喊哥。”
“凭啥是我啊!”
“我比你大。”
“哥说咧!你就早几秒,真把自己当哥了是不!”
“对!怎么滴吧!”
江明文被吵的头更痛了,突然坐起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快要亲上的两人。
“吵死了!我……”
没说完,他又晕过去了。
两人被这莫名一推弄得跌躺到地上,张贵福最先爬起来,一生气掀了江明文的帽子,想想又扣回去盖住他的脸,白白净净的晒黑了可惜。
“哎!这人咋回事啊!”
“你别说了!带回去找哥吧。”
再一次的推搡,是因为俩人都不愿意背个男人,那像什么话!要背也是背自己媳妇儿。
“贵福贵命!你俩又掐是吧!”
张贵生臭着脸从远处走来,看到他俩中间躺着的男人也愣了。男人身上的白衬衫沾了泥点子,被汗水打湿贴在身上,一看就没啥肌肉,得是个城里的讲究人。
他指了指昏迷中的江明文。
“哪儿来的?你们把城里人给打了?”
那俩捣蛋的少年连忙摇头加摆手。
“那不能,哥!我们哪有那胆子!”
张贵生蹲下去,手托起草帽的帽檐,露出江明文泛红的脸,秀气的眉毛微拧在一起,看样子不大舒服。五官倒是干净利落,看这张脸就舒服,村里还真没有过这么白净的男人,从前来的教师,个个都是有些大腹便便的叔或者带娃的姨,这么年轻的…张贵生还是第一次见。
他收回托着帽檐的手,把江明文卡着腋下拎起来的时候没想到他这么轻,卡在腋下的手往上颠了颠,还没自己刚砍的那堆柴火重吧,张贵生这么想着,就把人背到背上。
“先带回去,贵命,你去村里喊你陈斌哥先去咱家,打点水弄块毛巾。”
张贵命觉得多此一举,姑娘似的扭捏着。
“哥,干啥要把这人带回去啊……”
“让你去你就去!”
张贵生没说,他刚才看背上这人那会,心里莫名的不想放这不管——算了先不想,带回去再说吧,万一真是凤娟嘴里那个教师,带回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