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准备 下乡前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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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明低头收拾江明文的行李，嘴也没闲着。
“你去了那边，记得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知道了吗明文。”
江明文目光钉在崭新的党徽上，对于亲爹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爸江明德自从知道他要参与下乡扫盲之后，就从昨天一直念叨到现在。他感觉耳朵已经起了一层厚厚的茧子，茧子上还写着‘不能拿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他随口应和江德明的话。
“嗯，嗯知道——哎呀！”
还没敷衍完，他的后脑就被痛击了一下。他捂住自己的后脑勺扭过头，他妈吴文霞正瞪起眼看他呢，两人斗鸡眼似的对视了几秒。过了会儿江明文瞧见吴文霞往下撇的嘴角往上翘了翘，眉眼也跟着弯起来，笑骂了一句“行了，别跟你妈我吹胡子瞪眼的，当个下乡教师把你能的。”
江明文莫名理起自己的衬衫领口，昂起下巴颇有些自得“嘿——就是了不起，怎的啊，您瞅我这徽章，还不许我得瑟了？”
吴文霞看了一眼江明文，随即摆摆手。
她这个儿子，惯会当王婆了，整天在她们夫妻俩面前卖瓜自夸。
“去去去，不帮忙别在这儿瞎杵着。”
江明文不听，他明儿就得去北下洼了，今天得在家里好好表现，省的爸妈说自己去了也是给老百姓添乱。
他把党徽收进裤带走过去蹲下“爸，我自己来吧。”，对上江德明的视线，江明文从那眼神里看出一丝的嫌弃，倒也是意料之中了。
他不再理会那两道视线，自顾自的叠好衣服塞进蓝格子的布袋里，又卷起被褥也硬塞了进去，布袋子承受了太多的压力，险些拉不上拉链。
江明文支起腿，膝盖一弯抵上去，整个人压上去把布袋子里的被褥衣物压缩下去，手臂展开使劲，终于拉上布袋子两边的链子。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怎么样吧”
吴文霞没有说话，转身走去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三张烙饼又把拉链给拉开了。
“妈，我刚拉上，您又给我扯开做什么。”
“带几张烙饼，路上吃。”
“放包里不行么？”
“那你这嘴能让人烙饼活到后两天去？我告诉你啊，去了村里头可就吃不到了，你自己省着点吃。”
吴文霞把三张烙饼往里推了推，重新拉上拉链，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看上去比刚江明文轻松多了。
“妈，您怎么这么轻松啊，我都得扯着呢。”
“这是你妈我的秘诀，传女不传男。”
江德明插了句嘴。
“那是，男人学这玩意做什么？”
“……”
空气里只剩下了江德明摇扇子的声音，江明文走回了房间，吴文霞也跟着往厨房走。江明文坐在木椅上，翻看起桌面上那本《马克思主义思想与理论》，他放下手里的书从裤袋里掏出那枚党徽，党徽在余晖的照耀下发着光，他把那枚徽章搁置到书面上压住翘起的书皮。
扭过头从门框里看到吴文霞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和江德明扇扇子的侧脸，眉头微微拧起，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是收回视线指尖点着木桌板，一下一下的敲击着。
这一晚的江明文横竖睡不着，他吹灭了油灯，视野陷入一片黑暗，膈着墙能听到江德明的呼噜声，薄薄的一堵墙什么也挡不住。
他听到墙那头传来起身的声音，随后是一阵放轻的脚步，是吴文霞，她手里提着自己屋里的油灯推开那扇木门，木门吱呀作响着在寂静的夜晚有些刺耳。江明文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穿着白背心，油灯照在他尚且白皙的皮肤上，昏暗的火光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吴文霞坐到床边，把油灯放在一旁的柜子上，握住他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手拍了拍。
“你说你，就那么积极，你不举手人家哪会选你去做扫盲？下乡的苦不是谁都受得了的。”
“妈，瞧您这话说的。我正值年轻的时候，不趁这时候多为人民做贡献，难道等老了再做？我们领导都说了，共产党就是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不要半心半意或者三分之二的心三分之二的意为人民服务。我既然当了党，就得为咱们老百姓做贡献……没事的，您别担心了，信我啊妈，您儿子到哪儿都能活。”
“妈知道，妈就是……”
江明文打断了吴文霞接下去的话，他忽然很想说声谢谢，谢什么呢？他也不知道，但他得说。
“妈，谢谢。”
吴文霞没回应，只是吸了下鼻子，掩饰般的揉起眼睛，手里重新拎起油灯往自己屋里走。
她就是担心自己过得不好，江明文心里替吴文霞补上了被自己打断的那句话，其实他心里都清楚，可这苦是他自愿吃的，爬着吃也得吃了。
家里的公鸡在早上五点准时打鸣，比那洋鬼子的闹钟还准些。江明文从床上坐起来快步走进洗漱间刷牙洗脸，又走回屋里套上洗得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用皮带绑牢裤腰。
挎上自己的军绿色帆布包，里面沉甸甸的有书有杯子有本子……他平日里用到的全带上了，他对着镜子将党徽别在胸口左侧。
挺直了脊背推开房门，爸妈已经拎着那鼓囊囊的布袋子在院门口等着了。
“爸，妈，起这么早？不是六点的车吗？”
“早点去没坏处，人那么多万一没挤上呢。”
火车站的人确实是多，挤在人堆里的时候江明文担心起自己的布袋子会不会被挤爆了，尤其是他听到那“撕啦”一声的时候，连带着脚步都顿了一下，在黑脑袋里找到爸妈。
“我这布袋子真没事吗？不会给挤坏了吧。”
吴文霞在喧闹声中扯开嗓门。
“那哪能啊！这袋子比你小子命都硬，瞎担心！你这叫什么知道吗？杞人忧天！”
他终于挤上火车坐到位置上，原本整齐的衬衫被挤成了凌乱皱巴巴的酸菜样，那一头利落的短发也翘起来几撮，他打开车窗探出头。
“爸，妈，你们回去吧，这车马上就得开。”
“臭小子，让我多看一眼怎么啦！”
“没怎么，那您看吧，多看看，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瞧见了。”
这话说的不太合适宜，江明文说完就后悔了，他看到吴文霞把脸偏过去捂住嘴又松开抹了把眼睛，江德明揽过她的肩膀拍了拍也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
汽笛声响起，眼前的场景倒退着，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淹没在人群中，场景变换成了远处倒退的山，他真的离开了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
车上有许多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这一发现给了江明文些许的慰籍。
这一点慰籍没持续多久，他就听隔壁座的小伙说北下洼有个年轻小伙子脾气臭，爸妈死的早对谁都有防备，吓走了好几位下乡的教师，他听了会儿心里有些发怵。
“真的假的啊？你可别吓唬人。”
“嘿哟，我真没吓唬你，你是不知道啊，听说他都不愿意让他妹嫁人。”
小伙说着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翘起二郎腿等着江明文自己来问。
江明文确实好奇了，他开口询问。
“为什么？”
“那我哪儿知道啊——不过他们说那小子还把村里媒婆打了，现在还在医院呢！”
小伙说的神乎其神的，还真让江明文打起了寒颤。
“你也是去扫盲的吧？去哪儿啊。”
“北下洼。”
“……”
“……”
两人沉默了一阵，默契的喝了口水各怀心思的不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