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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古巷遗音 (三) 天色被厚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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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被厚重乌云彻底压暗,冷雨依旧不休,江面泛着浑浊的灰黑色波纹。
专案组沿着江岸道路快速推进,警灯的红光透过雨帘,在水面拉出晃动的光影。
“景队,监控追踪确认,林启安步行沿着堤岸往老渡口方向走了。”林舟盯着终端屏幕,语速急促,“这条江滩沿岸杂草茂密,不少废弃码头,可供躲藏的位置很多。”
景元摇下车窗,江风裹挟刺骨水汽灌进车厢。
老渡口,这片河道像是一个轮回。十年前程峰落水的旧事刚刚落幕,如今新的恩怨又向着这片水域汇聚。
“分成三组,沿堤岸横向铺开搜寻,保持通讯畅通,注意脚下湿滑青苔。”
车辆靠边停下,全员携带手电、约束装备下车。雨点击打雨衣,沙沙作响。手电光束划破暮色,扫过丛生芦苇、乱石滩涂。
二十分钟搜寻过后,靠内侧一处残破石码头,警员发出呼喊。
“这里有人!”
众人迅速合围上前。
林启安独自站在石阶边缘,面向奔流江水,没有撑伞,浑身早已被雨水浸透。听见身后脚步声,他缓缓回头,脸上没有惊慌,只有长久郁结后的麻木。左手虎口那道长长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
“警察同志,你们还是找过来了。”
“永安古巷老宅,是你囚禁沈逾?”景元稳步上前,保持安全距离。
林启安轻轻点头,目光落向江面:“那把古琴,是苏闻的遗物。我找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老宅开启。我听说沈逾擅长弹奏苏闻生前最爱的那首古调,就把他请到老宅。”
“囚禁、胁迫他人持续弹琴,你知不知道这已经触犯法律?”
“我只是想让琴声飘出来。”林启安声音沙哑,“二十多年了,苏闻欠我弟弟一条命,人间再没有半点回响。我想用琴声唤他出来,讨一个说法。”
尘封多年的往事,伴着雨声缓缓铺展。
当年林启安的弟弟和苏闻合伙倒卖古玉,利益争执爆发冲突。混乱之中,苏闻失手将林启安弟弟推倒,对方头部撞击石块当场身亡。事发之后,苏闻恐慌不已,趁着雨夜,将尸体沉入这条江的渡口水域,随后伪造失踪假象,独自躲藏起来。
林启安事后察觉弟弟遇害,多方查证,所有线索都指向苏闻。可没有尸体,没有直接证据,警方无法立案追责。苏闻自此隐匿行踪,如同人间蒸发。
“这么多年,我四处寻找苏闻。”林启安肩膀微微颤抖,“我守着这条江,守着永安古巷,日复一日等他现身。可他彻底消失,连一丝音讯都不曾留下。”
林舟开口追问:“苏闻如今人在何处?”
“早就死了。”林启安惨然一笑,“几年前我偶然打探到消息,苏闻逃亡外地,染上重病,孤独死在偏远小镇,至死都没有为当年的事情忏悔。”
毕生追寻的仇人早已化作尘土,二十余年的执念瞬间失去寄托。巨大的空洞吞噬了林启安。他无法接受真相,便想到苏家老宅那架古琴。
他找到擅长古曲的沈逾,将人囚禁老宅阁楼,强迫日夜弹奏旧曲。他固执认为,琴声能够跨越生死,让沉在江底的弟弟得到慰藉。
“老宅门锁的手法,是你布置的?”景元继续核实细节。
“是。我早年经常出入古巷,熟悉老宅结构,利用老旧木门缝隙完成简易锁闭,营造密室假象。”林启安坦然供述,“我没有打算伤害沈逾,只要他好好弹琴,我不会动手。”
“你有没有想过,沈逾是无辜之人。”
这句话让林启安沉默许久,低垂头颅:“我知道……我被恨意困住,顾不得旁人。”
所有供述与沈逾的证词、老街居民的口述相互印证。警员上前,依法将林启安控制。
返程路上,雨势渐渐变小。
回到支队,技术组比对古琴上未知指纹,确认与林启安DNA完全匹配,物证链条初步形成。
次日,外勤顺着林启安提供的模糊方位,派遣水下打捞队伍前往老渡口水域搜寻。江水常年冲刷,水底地形改变,时隔二十余年,想要寻到遗骸难度极大。打捞持续两日,暂时没有收获。
医院那边,沈逾身心状态稳步恢复,完成全部笔录。
办公室内,林舟整理材料,长长叹了一口气:“一桩二十多年前的命案,因为证据缺失尘封江底。林启安追寻半生,仇人早已离世,最终自己走上违法的道路。”
景元望向窗外逐渐放晴的天空。
“罪恶不会随着时间自行消散。哪怕时隔数十年,只要尚存一丝线索,我们就要追查到底。打捞工作持续推进,同时跨省核查苏闻病逝的全部档案,确认信息真伪。”
“明白。”
数日之后,跨省调查传回消息。苏闻死亡记录属实,病逝资料、目击者证词完整。
水下打捞依旧没有找到遗骸,受水文条件限制,搜寻工作只能暂时中止,线索登记留存,等待未来具备条件再次开展。
林启安涉嫌非法拘禁罪,证据齐全,案卷整理完毕移送检察院。
古巷连绵的琴声终于永久停歇。
青砖庭院重回寂静,只留下一段被江水掩埋数十年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