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一线》竹溪鹤

111、古巷遗音（一） 深秋深入，

　　深秋深入，连绵冷雨笼罩整座城市。细密雨丝敲打着刑侦支队玻璃窗，水雾朦胧，远处楼宇轮廓一片模糊。

　　渡口沉尸衍生的连环案件全部审结，卷宗整齐归档。专案组难得拥有一段平稳时日，多数人投入线索整理、物证移交工作。办公室少了连日紧急出警的紧绷，却依旧维持着刑侦队伍固有的戒备。

　　景元坐在办公桌前，反复翻阅顾砚秋上交的文物交易账本，确认所有涉案藏品登记清单。十年风波尘埃落定，无数人的命运被贪欲撕碎，书页上一行行冰冷记录，沉甸甸压在心底。

　　“景队！指挥中心警情！”

　　林舟推开大门，身上带着室外雨水湿气，神色凝重。

　　“城南永安古巷，居民报警。巷子深处一栋百年老宅，深夜持续传出古琴声，昼夜不休。房屋产权人常年在外，老宅空置多年。邻居不堪惊扰，上门查看，大门紧锁，无论如何呼喊都无人回应。”

　　古琴声，空宅。

　　景元抬眸，合上账本：“有人进入空置老宅？”

　　“暂时无法确定。邻里称琴声哀婉，不分昼夜响起，已经持续四天。不少老街居民人心惶惶，传言四起。辖区民警到场，暂时无法破门，请求刑侦支援。”

　　“户主信息。”

　　“户主姓苏，早年移居外地，老宅交由远亲代为看管。近期无人报备进入老宅。”

　　景元拿起雨衣：“出发。”

　　两辆警车冲破雨幕，驶向城南永安古巷。

　　永安古巷是老城保留下来的古建筑群落，青石板路面常年潮湿，两侧青砖院墙蜿蜒，屋檐滴水不断。巷子幽深，游客稀少，越往深处越是僻静。警戒线在老宅门口拉起，几名老街居民撑着伞远远观望，低声交谈。

　　“警察同志，就是这里。”辖区民警指着厚重木门，“门锁完好，没有撬动痕迹。我们贴着门缝仔细听，的确能听见琴声，断断续续，从未彻底停歇。”

　　景元走上前，静立片刻。

　　风雨声里，一缕低沉凄清的古琴音缓缓飘出，穿过木门缝隙，悠悠回荡在巷子里。曲调悲凉，循环往复，没有间断。

　　“开锁。”

　　技术警员上前操作锁芯，金属轻响过后，木门向内缓缓敞开。

　　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混杂淡淡的檀香。庭院杂草丛生，落叶积满天井，正房门窗紧闭。

　　古琴声，自正房大厅传出。

　　众人缓步踏入庭院，踩过积水青苔。推开正房大门的瞬间，琴声骤然停止。

　　大厅陈设陈旧，木质家具蒙上厚厚灰尘。厅堂中央摆放一张老旧七弦古琴，琴身静置案上，空无一人。

　　林舟环顾空旷房间，心头泛起寒意：“屋里没人？琴声哪里来的？”

　　“仔细检查古琴，查找发声装置、录音设备。”景元戴好手套，缓步走到琴案旁。

　　琴身完好，琴弦紧绷，没有外接音响、定时播放器。案台四角无异常，地面干干净净，看不到脚印。

　　“所有人分散搜查整座宅院，厢房、阁楼、地窖逐一排查。”

　　警员四散开来，搜寻各个房间。老宅结构复杂，回廊曲折，隔间众多。

　　十分钟后，阁楼传来呼喊。

　　“景队！阁楼有人！”

　　众人快步登上木质阁楼。阁楼光线昏暗，一扇小窗被木板封住。一名年轻男子蜷缩在墙角，气息微弱，手腕有明显束缚勒痕。

　　男子意识模糊，被急救人员简单处置后缓缓清醒。他名叫沈逾，古琴演奏者，三天前失联。

　　“谁把你关在这里？”景元沉声询问。

　　沈逾嘴唇干裂，声音虚弱：“一个男人……逼迫我不断弹琴。只要停下，就会遭到恐吓。”

　　持续数日的古琴声，正是沈逾被迫演奏。

　　法医初步检查沈逾身体，没有严重外伤，长期缺水缺食，精神高度紧张。

　　“凶手去向？”

　　“他白天偶尔现身，夜间消失，从不肯正面表露样貌，一直躲藏在暗处。”沈逾喘息，“他说，要让琴声留住一段被遗忘的旧事。”

　　被遗忘的旧事。

　　景元眉峰微蹙。接连几桩案件全部缠绕陈年秘闻，他敏锐察觉到，这起古巷空宅囚人案，依旧埋藏过往纠葛。

　　外勤走访同步展开。附近老人回忆，这栋苏家老宅几十年前出过一桩怪事，当年苏家一名长辈离奇失踪，最后不了了之，此后老宅便时常传出异响，渐渐空置。

　　林舟翻看老宅产权档案：“苏家失踪案距今二十余年，当年没有立案，只作为人员走失记录在册。线索早早断掉。”

　　景元回到厅堂，目光落在古琴之上。琴弦上残留细微陌生指纹，不属于沈逾。

　　“提取琴身全部痕迹物证。封锁整栋老宅，全面复勘，寻找凶手藏匿、进出通道。调取永安古巷全部监控，排查近五日出入巷子的可疑人员。”

　　阴雨连绵的古巷寂静幽深。

　　空宅不休的遗音，被囚禁的琴师，尘封二十余年的老宅失踪案。

　　无形的阴影潜藏在青砖回廊之间，等待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