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一线》竹溪鹤

110、破镜留言（四） 顾砚秋这个

　　顾砚秋这个名字，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再度搅动专案组所有人的心弦。

　　办公室大屏幕上，资料快速调取完毕。顾砚秋，四十一岁，资深古董修复师，独自经营一间小型修复工坊。擅长修复古画、木器，行事低调，社交圈狭窄。户籍信息显示，十年前渡口沉尸案发生前后，他与秦砚往来十分频繁。

　　“秦砚大量流通旧藏品，破损文物都交由顾砚秋修复翻新，两人是长期合作伙伴。”林舟滑动屏幕资料，“周砚秋……不对，顾砚秋，在秦砚被抓捕当天，关闭工坊，联系方式全部注销，人间蒸发。”

　　景元指尖点在档案照片上。照片里的男人气质斯文，眉眼清淡，很难将他和连环命案的黑暗链条联系在一起。

　　“首要目标，锁定顾砚秋踪迹。同时二次复勘迎春巷孟晚老宅，重点调查穿衣镜刻字来源，两条线索并行推进。”

　　外勤小组立刻出发，前往顾砚秋原先的修复工坊。

　　工坊大门紧闭，门上贴着空置告示。技术人员开锁进入，屋内落满薄薄灰尘，工具整齐摆放在工作台，没有仓促逃窜的凌乱痕迹，更像是提前许久计划消失。

　　货架上还残留少量修复用颜料、木胶。抽屉深处，警员找到一本皮质笔记本。本子大部分页面空白，零星记录藏品修复清单。

　　翻到最后一页，一行钢笔字迹映入眼帘：

　　江底藏怨，镜中留警，莫引风浪。

　　林舟低声念出文字，心头一震：“和孟晚老宅镜子背面刻字意境几乎一致！镜背‘河水埋骨，切勿深究’，很大概率就是顾砚秋留下的！”

　　景元拿起笔记本仔细翻看。字迹笔迹比对结果很快传回，确认页面文字正是顾砚秋亲笔书写。

　　真相渐渐清晰。

　　多年前顾砚秋受邀前往孟晚外公家中修复木器，看见那面落地镜，一时感慨渡口旧事，悄悄在镜子背面刻下警示短句。他本无意卷入纷争，只想隐晦告诫后人不要探寻河道秘事。万万没想到，这句警示勾起孟晚的好奇心，一步步走向危险。

　　“顾砚秋知晓十年前全部内情。”景元合上笔记本，“但他一直置身事外，没有动手伤人。可现在他突然失联，风险未知。”

　　网安大队持续追踪，终于捕捉到一条微弱线索。顾砚秋名下早年有一处临水小屋，就在渡口上游河道旁，常年闲置，极少有人知晓。

　　“立刻前往渡口上游临水小屋。”

　　警车沿着江岸道路疾驰。深秋江水苍茫，冷风裹挟水汽扑面而来。一间灰瓦平房孤零零立在岸边，院墙爬满枯萎藤蔓。

　　众人分散包围房屋。景元抬手轻叩院门，久久无人应答。

　　院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向内敞开。

　　院内安静，屋檐下摆放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屋内传来轻微动静。

　　景元带人走入屋内。顾砚秋端坐窗边，正细细擦拭一件老旧木雕，神情平静，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警察同志，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找到这里。”顾砚秋放下手中工具，率先开口。

　　“十年前渡口沉尸案，你知晓全部经过？”景元开门见山。

　　顾砚秋望向窗外流淌的江水，缓缓点头。

　　“当年秦砚和程峰密谋转运藏品，我全程知情。我劝过秦砚不要铤而走险，他不肯听。渡口那场争执，我就在远处岸边观望。”

　　林舟追问：“你目睹全过程，为什么没有报警？”

　　“我依靠秦砚的藏品修复生意维持生计。一旦揭发，我也会被牵扯进去。”顾砚秋语气带着疲惫，“我胆小，选择沉默。后来我去孟家老宅修复家具，看见那面镜子，一时心绪难平，在镜背刻下警示，希望无人再触碰这段往事。”

　　他本以为秘密会永久沉睡江底。

　　苏敬山作画、温慎追查线索、孟晚拍摄取证，接连有人不断挖掘旧事，秦砚不断派人清除隐患，一桩桩命案接连爆发。

　　“秦砚被捕，你为什么选择躲藏？”

　　“我害怕。”顾砚秋轻轻吸气，“我掌握大量秦砚非法流通文物的证据，秦砚如果察觉到，不会放过我。我躲到江边小屋，打算整理所有记录，合适的时候交给警方。”

　　他转身打开木柜，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账本。上面详细记录多年来秦砚委托修复、非法交易文物的清单、交易时间与流向。

　　“这份账本，可以完整佐证秦砚团伙全部文物犯罪事实。”

　　物证到手，重大缺口补齐。

　　景元安排警员妥善保管账本，继续问询：“你是否知晓周叙准备杀害孟晚？”

　　顾砚秋摇头：“秦砚落网之后，我和周叙没有任何联系。孟晚遇害的消息，我也是几天前偶然听江边渔民闲谈得知，十分痛心。一句警示，最终没能救下她。”

　　所有证词逻辑通顺，后续多方交叉核验，顾砚秋没有参与任何一起杀人案件，仅存在知情不报、协助修复非法文物的违法行为。

　　一行人返程回到支队。

　　审讯室，周叙得知顾砚秋主动交出交易账本，长久紧绷的心理防线彻底瓦解，补充多条之前刻意隐瞒的细节。

　　第四案证据链彻底闭环。

　　周叙因故意杀害孟晚，等待法庭审判。顾砚秋移交相关部门，另行依法处置。

　　暮色降临，景元独自站在窗边眺望江面。

　　十年渡口一案，如同投入江水的巨石，涟漪扩散数年。秦砚、沈砚、陆嵘、周叙先后落网，顾砚秋交出关键证据。多名无辜者因为探寻真相失去性命。

　　林舟拿着整理完毕的卷宗走到一旁：“第四案全部办结，所有关联人员全部找到，渡口衍生的连环案件彻底画上句号。”

　　景元接过卷宗，指尖摩挲封面。

　　“连环风波落幕，但城市不会永远平静。新的罪恶，依旧会在无人留意的角落滋生。”

　　追凶之路，永不停歇。